他把道理都說完了，于私于公都分析得清清楚楚。于私于公，好像也的確很難找到第二個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我……”陳佳一紅著臉，“我考慮一下。”
“哦。”
今晚的聊天，似乎告一段落。
陳佳一從小院走出來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真切，手臂，一件外套從後罩上來，里襯的溫度將熨帖。
陳佳一剛想說不用，沈晏西不太正經的聲音在側響起，“我剛剛想了一下，你還是得為之前冒失的行為，對我負責。”
“啊？”
陳佳一沒想到這件事還有後續，扯了扯厚實的騎行外套。
“這樣吧。”沈晏西停下腳步和面對面。
他雙手抄在包里，微微俯下，去找的視線。
四目相對，沈晏西眸定定，音低而溫沉，“你先欠著，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說。”
夜風習習，院子里盛開的金桂被抖落一地，有金黃的小花瓣沾在男人的肩頭，陳佳一看著呆呆的自己，落在沈晏西濯黑的眼底。
緩緩眨了下眼。
“別發呆，送你回去。”
沈晏西屈指，輕敲了一下的額頭。
*
陳佳一沒回學校，想回趟家，去看看宋雁翎。
司機將車子停在路口，陳家的別墅亮著的燈。開門進來，宋雁翎正坐在沙發上挑選照片，眉間眼底帶著笑，似乎在認真聽陳延清給出的意見，但又蹙著眉搖搖頭。
許是聽見了門口的響，宋雁翎抬頭過來，“一一？”
起快步走過來，“怎麼突然回來了，是學校……”
“沒有。”陳佳一彎起一點笑，“晚上在這附近和朋友吃飯，就回來了。”
“哦，不？阿姨煮了甜湯，媽媽去給你盛——”
“媽媽。”陳佳一喊住宋雁翎，“我不，您別忙了。”
宋雁翎拉住的手腕，忽然頓了頓，眼睫輕。
“是不是……最近學習太辛苦了，媽媽怎麼覺得，你又瘦了呢。”宋雁翎眼底盛著和的燈，“一一，你要多吃一點，孩子不是只有瘦瘦的才好看。”
上宋雁翎溫的視線，陳佳一恍惚有種錯覺，那些謾罵、那些傷心和難過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倏然垂下眼，輕嗯了聲。
被宋雁翎拉著坐到沙發上，陳佳一才看到桌上擺著幾十張照片，都是和年紀相仿的男人。
陳佳一抬頭看陳延清，陳延清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很顯然，宋雁翎的狀態算不上糟糕，但也不好。行事風格和從前大相徑庭，像是軀殼里又換了一個人。
醫生叮囑過他們，絕對不可以再刺激。
“一一，媽媽發給你的那些照片，你看了嗎？”
“我……看了。”
“覺得怎麼樣？”
“還沒，想好。”陳佳一抿，不肯再多說。
陳延清連忙笑笑，開口打圓場，“不急，讓一一慢慢選，先把長得丑的篩掉。”
“不能以貌取人。”宋雁翎提出自己的觀點，“還是要看重人品、學識，是不是和一一有共同語言，還有家里的環境，父母長輩的為人。上次那個特別玩車的，就不行。”
陳佳一眼皮狠狠一跳。
“姑且不說長得油頭面，高只比一一高了兩公分，聽說私生活也不檢點。”
陳佳一：“。”
宋雁翎看向陳佳一，“媽媽覺得，喬家那個孩子不錯。”
陳佳一知道，如果這個時候不表態，就等同于默認了宋雁翎接下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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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您覺得……沈家的呢？”
“沈家？”宋雁翎詫異，“哪個沈家？”
陳佳一手指蜷起，“京北……就那一個沈家。”
宋雁翎微微皺眉，陳延清輕咳一聲，低聲給解，“沈老的外孫。”
陳佳一有些忐忑，見宋雁翎從一堆照片里挑出沈晏西的那一張，“我想起來了，是這個孩子吧，孟老師的兒子。”
陳延清點頭，“對，賽車手。”
“孟老師人倒是不錯，可這孩子長得……是不是太招搖了？”宋雁翎端詳著沈晏西的照片，似是有些不滿意。
陳延清卻看向陳佳一，“一一提到他，是覺得他合適？”
父親目如炬，陳佳一心尖驀然一跳，“我只是……覺得他長得好看。”
胡編了個理由。
陳延清忽然朗笑，“是我的兒。”
陳佳一：“……”
事沒有定論，九點一過，宋雁翎早早服藥睡下，陳佳一來到陳延清書房外，抬手敲門，“爸爸，我能進來嗎？”
“我想，和你聊會兒天。”
“好，你先自己看會兒書，等爸爸忙完手上的事。”
陳佳一找了本歷史雜談坐在燈下看，偶爾抬頭看一眼伏案的陳延清，卻發現他兩鬢已經有了白發。
想起沈晏西說的那些話。很過問父親生意上的事，也從來都不知道，他想在集團部進行改革。以史鑒今，所有的改革者都逃不過被討伐的宿命，陳延清的疲憊顯而易見。
如果有了沈家做後盾，爸爸應該會輕松許多吧？
陳延清理完最後一封郵件，摘下眼鏡，按了按眉心。
“想和爸爸聊什麼？”
陳佳一合上懷里的書，“爸爸，您覺得……我和沈晏西合適嗎？”
陳延清微怔，沒想到陳佳一會來問他這件事。
“那一一呢，你媽媽選了那麼多男孩子，你怎麼只注意到了沈晏西？”
陳佳一長睫輕，“就是覺得……他長得好看。”
陳延清笑笑，“好看也是一個理由。”
“一一，爸爸在很多事上可以幫助你，唯獨的事，你要問你自己的心意。當然，作為父親，我可以給你一點過來人的建議。”
說到這里，陳延清笑得有些苦，“顯然，也不是什麼功者的經驗。”
“您說，我想聽。”
陳延清重新戴上眼鏡，沉片刻。
“一一，婚姻不是客觀題，沒有標準答案。在爸爸看來，只要你用心去做解，不會得到太差的答卷。但有一個大前提——”
“是什麼？”
“你選擇的那個人，他本就得是一個很好的人。”
陳佳一若有所思。
*
夜，沈家老宅。
沈老太太正在佛堂抄錄經書，聽見腳步聲，抬頭看過去。
沈晏西掀簾走進來，眼中掛著點笑，“。”
“工人。”老太太放下手中的筆，角往下撇，顯然是對他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做派有些不滿。
沈晏西走上前，規規矩矩在矮幾前跪坐，也不頂，只將袖子挽起，又提起桌上的筆，接著老太太的字繼續往下抄。
他的筆字是沈老爺子一筆一畫親自教出來的，得了老爺子三分風骨，也帶著他自己的恣意輕狂。
老太太瞧著那字兒，便難免心。
“我是你，不是廟里的菩薩，你想要什麼，便來求一求。”
話雖這麼說，但老太太也知道，這些個孫輩里，沈晏西其實最孝順，只要他回京北，就一定會來老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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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西沒接話，只安安靜靜將眼下這一頁抄完。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才抬起眼，一并將筆擱置好。
“這件事，求，可比求菩薩管用多了。您慈眉善目，待人寬和，說不定就是菩薩臨世，來普度眾生的。
“油舌，胡說八道。”
沈晏西不惱，只安靜等著下文。
老太太端詳著他的字，又淺抿了一口茶，將經書合上放好。過了好一會兒，才斜斜看過來，“說說，你想求我這個孤老婆子干什麼？”
“想求——”沈晏西微頓，“代我求娶陳家的兒。”
沈老太太微訝，一雙清矍老眼檢視著沈晏西。
求娶兩個字太正式，如今的世家早已經沒有了這樣的舊習。
至于三書六禮、十里紅妝，那更是對所求之人的極為看重。
竟不知，自己這個天不著調的孫兒，什麼時候對人家姑娘起了這麼重的心思。
“陳家……哪個兒？”
“陳佳一。”
老太太回憶著這個名字，又看著面前素來與禮儀恭謹不沾邊的孫子。
半晌，才不可思議地搖搖頭，“你對，倒是看重。”
沈晏西知道老太太的言下之意，他從來都是個不屑于做表面功夫的人，但在這個圈子，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須滴水不。
以沈家如今的地位，誰嫁給他都會被說“攀附”。眾口鑠金，有些話，說他無所謂，可如果落在那個細皮的姑娘上，他舍不得。
沈晏西起，走到老太太面前，恭敬屈膝。
“晏西，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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