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離。”
暮春時節,百花凋零,黯淡的月下,壬莘平靜地看著眼前英武筆的男人。
這是的丈夫,剛剛從戰場歸來的寧朔將軍關山月,連夜回家,可見急迫。
夫妻兩年未見,他開口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要和離。
壬莘若有所思:“夫君要喝梨子酒?”
“不是,我要和離。”
“嗯嗯,我這就人備上好酒好菜,給夫君接風洗塵。”
關山月風塵僕僕,盔甲未卸,眉宇間流著疲憊,卻仍舊像高山一樣,擋在弱的跟前,一字一句地說:“我一定要和離,我要娶尤思思為妻,肚子里的孩子已經等不了了。”
尤思思矮小瘦弱,肚子大得格外明顯,鬢稍垂下的發更添我見猶憐,布麻也遮不住芙蓉般清秀,弱弱地依偎在關山月後,出一雙小鹿撞般的眼睛。
“這種貨,就會做出可憐的模樣迷爺們,秦樓楚館里一抓一大把,大著肚子的也不。”
尖酸刻薄的話從老婦人里傳出來,作為關山月的生母,將軍府的老夫人臉上淚痕都沒干,就聽見久別重逢的兒子里扔出的重磅炸彈,人都傻了,緩了幾秒,面容都扭曲了。
“還想和離?不可能,絕不可能!我這關你就過不去!你上戰場,後方是媳婦給你穩定的。你三叔的殘是找人治的,你小妹的紅是親手教的,就連你老娘我也是人家奉養的!對這個家盡心盡力,何錯之有!”
關山月面皮并無波,冷冷道:“壬莘,我知道你的付出,所以我會回報你。但我始終認為,你的份注定了你的付出只是皮,淮侯的獨,多麼顯貴的份。相比之下,思思作為平民面臨著顛沛流離的困境,你已經比幸福太多了,這不公平,你該讓給些什麼了。”
老夫人像只護崽的老母:“讓個屁,你怎麼不把將軍的位置讓給?”
壬莘被逗樂了,撲哧一聲。
關山月把的笑視作挑釁,劍眉微寒,沉聲道:“壬莘,我母親當年也不過是八品小的庶,嫁妝都拿不出來,和思思并無不同。父親當初為了娶母親,可以頂著家族的力,一意孤行,我也可以。當年沒人攔得了父親娶母親,今日便沒人攔得了我和離另娶。”
老夫人聽他為了別的人,居然把自己往事拿出來說,氣得頭暈目眩,險些暈倒,虧得壬莘及時攙扶了一把。
哭著說:“我怎麼生出這樣的孽障,忤逆不孝,我對不起你兒媳婦,咱娘倆一起上吊死了得了,讓他家破人亡,他算什麼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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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莘攙扶坐下,心平氣和地說:“母親,夫君是個好男人吶。”
老夫人愣了愣,連哭都忘了,抬著眼睛看,看見一張散發著圣母輝的面容,囁囁道:“你是不是被氣瘋了?”
大家也都覺得是在說氣話,這很正常,畢竟剛親丈夫就奔赴戰場,新婚妻兢兢業業照顧一家子老弱病殘,臨到了落得被休的結局,那些付出都打了水漂,一顆真心喂了豺狼虎豹。
壬莘輕聲細語道:“一般男人,恨不得占盡天下人的便宜,吃到豆腐拍拍屁就走人,就算子腹中有自己的骨也能無丟棄。”
“但夫君不一樣,他愿意負責任,給人和孩子一個家。既不是納妾,也不是養做外室,說明他不勢利眼,不嫌棄低微出,不看重門第高矮,愿意對平民子慎重以待。”
“夫君溫對待的對象雖然不是我,但不可否認他是個溫善良的人啊。”
“……”
老夫人麻了,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氣瘋了,兒媳婦一定是被氣瘋了,可憐的小媳婦呀!
“我知道他待你太狠毒了,我幫你罵他。”老夫人攥著壬莘的手,“你可千萬要保重自己的,別讓小人得志。”
關山月:“……”小人?
壬莘搖了搖頭:“夫君待我很好啊。”
關山月:“……”很好?
“他心不在我這,就果斷而退,不浪費我如今的年輕貌,不耽擱我和離改嫁。夫君善良,才不愿意糟蹋我的人生,對我真的很好了。”語氣真摯,沒有一諷刺。
老夫人抖了抖,大腦轉八百圈,都轉不過來。
就連關山月都用震驚加狐疑的眼神看著壬莘。
他搞不清楚,對方在唱什麼戲?
在他看來,壬莘大吵大鬧,死咬著不肯和離,痛哭流涕地指責他無,這都是正常現象。
而現在在夸他。
負責任、不勢利眼、溫、善良。
就他干的這件狗事,也配得上這麼多好詞匯?
也太反常了。
得試探一下。
他暗沉的眼眸微,用冰冷無的口吻說:“如果不肯和離,我就單方面休妻。”
“休妻!?”老夫人險些原地蹦起來,左右張,喃喃自語:“尋個趁手的打死你得了,你不回來,我們日子過得也好。”
壬莘趕將人摁住,看向那男人,溫且不容置疑地說:“將軍,母親不好,你別刺激了。”
關山月到一些力,一時竟真的說不出話來。
壬莘保持著得的微笑,輕聲說:“母親,你放心,我能理好的,你好好休息,有事也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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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上了年紀有些病,緒激腦袋就疼得厲害,本站不住,只能讓丫鬟攙扶自己下去休息,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回頭撂下一句話:“和離除非我死了,休妻除非把你爹墳刨了。”
撂下狠話,這才被丫鬟攙扶著離開。
關山月直到母親離開,才扭頭看向壬莘,面無表地說:“是淮侯教你這麼做的嗎?他還有心思教你耍手段,應該很健康吧。”
壬莘也看他。
笑不齒:“勞煩將軍過問我父親了,我父親也很惦記將軍。”
關山月諷刺一笑,夾槍帶棒地說:“惦記著我死嗎?”
壬莘說:“將軍平安就好。”
他們始終看著彼此。
對視時,不帶,就是一場搏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