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老夫人的離開,秋雁堂只剩下三人。
壬莘無視關山月冷漠的話,溫熱地回答。
這給尤思思很大的力。
一聽壬莘說的那些話,便在心嘆,這是個高手啊,以退為進,正所謂手不打笑臉人。
在對方這樣好的態度下,擔心關山月會改變主意。
不能再沉默了,趕而出,盈盈跪在地上,哭泣著說:“我原本也不敢和姐姐爭什麼,我只是個流民而已,幸得將軍垂憐,有了依靠。本來還在沾沾自喜,想著登堂室,誰知姐姐竟然如此知書達理,更讓我慚愧我沒讀過書,不知道理。我不敢奢求別的,只求姐姐留我在邊,給孩子一個家,讓我厚無恥地在將軍府有個容之所。”
壬莘看著的肚子,上前將攙扶起來,如春風拂面而來,和煦溫暖:“如今戰頻發,朝不保夕,你只是一個弱子,在世急于抓住一個能保護自己的人,你有什麼錯?”
尤思思愣住了,沒錯嗎?
可是第三者,揣著孩子上門宮來了。
還想再綠茶一把,弱弱地說:“我并不是有意要和姐姐爭什麼,將軍一定要休妻娶我,我實在拗不過他,這心中好生疚。”
搶人家的東西,占足了便宜,還要說不是自己想要的,換誰看了都來氣,尤思思揣測壬莘就算城府再深也會繃不住。
“不要疚。”壬莘眼底滿是憐:“你難道不想找一個無家室拖累,不用害你為壞人的男人嗎?可這世道艱難已經不許人尋尋覓覓了。我都不敢想象,你沒遇見夫君之前是怎麼掙扎過來的,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尤思思嗓子發干,有點結:“也……也沒有吃很多苦。”
壬莘注視著的眼眸,認真地稱贊道:“你真的很堅強,經歷了黑暗,卻用黑的眼睛尋找明,不苦,不累,不痛,這是多好的品質,難怪將軍會喜歡你,你值得。”
嚯。
尤思思覺得好刺眼,好強的圣母輝,覺連心里的角落都被照耀了。
本來是假哭,如今聽到這種掏心窩子的話,回憶起過往,忍不住清淚兩行。
壬莘出帕子拭尤思思的淚水,順勢將人摟在懷里,輕聲安,若無骨的手著人凸起的肚子。
思緒飄忽,這麼小的肚子能裝多大的孩子呢?
好奇啊。
關山月看著二人相擁而泣,駭笑一聲,心想,不愧是淮侯的兒,玩得一手好人心呀。
他對此到不屑,甚至帶著幾分冷笑:“這麼說你愿意和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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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莘點頭:“將軍說得對,百姓供養權貴求庇護,如今卻遭殃。我出決定了我就是權貴,自然該為百姓出一份力,我愿意讓出正妻之位,和離吧。”
事意外的順利,關山月很難相信壬莘如此大度,但機不可失,他當機立斷:“難得你如此清醒,明日我派人給你送和離書。”
壬莘微笑點頭,抬步離開,回了湘妃苑,立刻讓丫鬟收拾東西,清點財務,嫁妝統統帶走。
陪嫁丫鬟暗香本來還沉浸在將軍回府小姐不用獨守空房三年抱倆的快樂里,結果一個晴天霹靂下來了——是要三年抱倆了,不是家小姐生的。
人麻了,宕機的大腦轉了又轉,從丫鬟堆里揪出來個小丫鬟。
“小五,我記得你會唱曲兒,就唱‘花為’放風箏那一段。去院里大點聲唱,我幫你向小姐討賞。”
趙小五十來歲,人小干癟,但聲音洪亮。
往院里一站,清了清嗓子就開了腔:“咦——”
他拿著黃瓜當香蕉。
他拿著琉璃當瑪瑙。
他拿著煤球當元宵,他真是好歹不懂,黑白不分,糊涂顛倒一個大草包。
整個院子里除了唱腔,就沒一個敢吱聲的,這是指著將軍的鼻子罵。
壬莘寵溺笑道:“你別鬧了,收拾東西吧。”
暗香木然:“小姐,那麼著急做什麼,咱們留下惡心他們,省著他們過得太快活。”
壬莘嘆了口氣:“我害怕。”
“怕孩子生了?”
怕會死人。
誰會死呢?
死的是關山月,事會很麻煩的。
至要做出要走的姿態。
“暗香。”壬莘示意人別鬧了。
“小姐再等等,讓唱完這一段。”暗香聽得起勁。
小五還在唱——
他拿著黃土塊楞當金元寶。
他拿著爛柿子說是大桃。
他拿著凰當燕雀。
他拿著棒子面的餑餑當作棗切糕。
我看他坐井觀天見識小。
我看他桌子底下放風箏——出手就不高。
暗香滿意了,一跺腳,生氣道:“走就走,酒香還怕沒人買?下次讓侯爺給您選個讀書人,可不要這種不知禮義廉恥的武夫了。”
壬莘賞了趙小五一把銀瓜子,小五意猶未盡,表示自己還能唱“你本是冠禽人間敗類,你本是不仁不義狼心狗肺瞎了眼的賊——”,被壬莘停。
“大家都留點力氣,收拾收拾東西吧。”
主僕一面商量著下一任丈夫的人選,一面連夜收拾東西,箱底的東西都被翻出來了。
暗香手拿一個磨喝樂,那是個泥做的娃娃,圓圓的臉蛋,笑得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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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從小就玩娃娃過家家,嫁人了才不玩了,還以為都留在侯府了,居然還帶出來一個。”嘀咕道:“小服怎麼還褪了,白一塊,黑一塊,不對,是臟了,在哪蹭到的?”
燭下,壬莘臉微微慘白,“拿來給我。”
暗香把磨喝樂遞給小姐,就繼續和其他丫鬟一起翻箱倒柜收拾東西。
壬莘拿到娃娃的一瞬間,皮疙瘩都起來了。
很清楚那黑乎乎的一團是什麼,在懷里抱了一會兒,裝進一個箱子里,鎖了起來。
湘妃院忙活了大半夜,燈火通明,壬莘也在收拾瑣碎,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只聽見一聲聲劃破長空的慘聲。
“死、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