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描述這個笑容。
壬莘的眼睛沒有,漆黑的眼瞳沒有,濃墨化不開一般冷,但角又揚起,恰到好的溫。
白狄看著,就一不地回看他。
我知道你懷疑我,可你也只找到了一張紙,不是嗎?
壬莘很平靜。
那種平靜,近乎輕蔑。
就像壬莘輕蔑于關山月的背叛。
白狄被平靜的冷漠震懾住一瞬,很快回過神來,也笑了,隨意地收起了那張紙,漫不經心道:“扯遠了,今日是來查尤思思之死的,我就自便了。”
尤思思之死是最接近于揭開這張偽善假面的。
沒有確鑿的證據,誰會相信這個善良到圣母的子設局害人呢?
尸就擺在地上,白狄專心檢查,暗香看著他擺弄尸,惡心又上來了,扯著夫人小聲提出快走的請求。
壬莘輕輕拍的手臂,以示安,然後對白狄說:“大人,我有一點不解。這殺人是壞事,應該小心謹慎防止被人發現,偏偏兇手將人吊起來還像殺魚般剖開肚子,任由鮮灑了一地,也不怕沾,是何緣故?”
白狄覺得在明知故問,“兩者有仇,尤其看不慣尤思思有子。”
壬莘比劃了一下,“若是奔著孩子去的,便不該豎著切,橫著在肚臍下劃一刀更方便。豎著切,連胃都劃開了。”
白狄眼眸一沉:“的胃被人掏過,夫人連這都注意到了,可真仔細。”
正常人看見尸避之不及,就像暗香一樣,恨不得躲遠遠的,哪會仔細觀察尸上每一寸的傷口。
壬莘赧一笑:“大人謬贊了,我只是覺得,不仔細一點,就指著別人,再被當殺人兇手了。”
白狄:……
是不是在點我?
但壬莘滿臉都寫著真誠:“白大人斷案如神,相信您很快就能查出真兇,我就不打擾您了,先告辭。”
“等等,夫人可有懷疑對象?”
壬莘低眉一笑:“大人不妨問問將軍,他想讓誰為兇手。”
他想讓誰為兇手?
白狄品味著話里的深意,單刀直:“你覺得他會陷害你?”
壬莘驚訝反問:“我怎麼會這麼想我的丈夫?”頓了頓又微微一笑:“白大人怎麼會這麼想我?”
白狄沒有和繞圈子,反而是很認真地說:“想要解開案件,就要對每個人都保持懷疑,夫人不妨說說,關山月是個什麼樣的人?”
“將軍啊。”
壬莘用舌尖著上牙膛,然後輕笑:“他很喜歡放風箏。”
白狄:“???”
什麼啞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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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再追問,壬莘就只會拿一些夸獎的好話敷衍了。
……
天香居,門窗都開著,還是散不掉一子腥味。
關山月靠在門上,一臉倦容,尤思思的死顯然對他打擊很大,短短一日,眉宇間便形了一道川字紋,不知皺了多次眉。
他神凝重地開口:“你見過了?”
“嗯,你聰明的媳婦寥寥幾語,讓我很尷尬。”
“找到壬莘殺思思的證據了嗎?”
白狄覺得這對夫妻之間的關系很有意思,一個明著厭惡,一個暗著抹黑。這怎麼不能算一種夫妻同心呢?
他蹲在地上,蓋上了尸,再起回答道:“尤思思是先被吊起來的,脖子上的抓痕和左手吻合,右手指里只有些木屑,都沒發生廝打就被利落地掛了起來。兇手接著劃開的軀,下手干凈利落,切口整齊,刀刃沒有卷,一看就是過訓練的殺手。地面上有一大攤的跡,卻沒留下腳印,鮮噴濺的角度來看,兇手是掛在背後下刀,像個纏人的怨鬼……”
關山月神越來越冰冷,與之相反的是,眼底燃燒著滔天的怒火,冰火撞,他幾乎要炸裂開來,只自顧自地做了總結,“壬莘沒有親自手,是安排了殺手。”
他轉匆匆出去。
白狄眼見他狀態不對,立刻跟上去,“還不能草率下定論。”
然而關山月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他氣勢洶洶,上仿佛背負著能斬殺閻羅的怨氣,隨手抓住一個下人就問:“夫人去哪了?”
下人被嚇得肚子哆嗦,結結道:“去去去、去照顧老夫人了。”
普通人看見那兇險的一幕,都會嚇得三魂七魄飛,何況是上了年紀的老婦人。
當時便,被丫鬟攙扶,回去就臥床休息,始終低燒不退。
壬莘人請了大夫,開了藥方,暗香熬好藥端進來給,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往下喂。
老夫人有點昏頭,但還不至于暈厥,睜著一雙稀松無力的眼睛,將手搭在了壬莘的上,輕聲說:“我若有個三長兩短,小雪就托付給你了。”
“母親嗚嗚嗚。”
床邊趴著一個,今年十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名喚關尺雪,是關山月的親妹妹。
是老夫人的老來得,年近四旬才老蚌懷珠,此刻,老的老,小的小,當真是凄凄慘慘,可可憐憐。
壬莘搖了搖頭:“我只怕無能為力。”
“是阿月對不住你,我一定押著他來給你道歉,你原諒他吧,那人都死了,不會影響你們了。”老夫人語調上甚至有些哀求,以為壬莘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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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莘低垂眼眸:“是將軍恨我,他覺得是我殺了尤思思,要我賠命。”
“他敢!”老夫人眉目一立,隨即聲調下去:“不會的,他就是一時糊涂,男人都有糊涂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你別跟他計較,你們夫妻倆還是要和和過日子的。”
話音剛落,門外便有急促的腳步聲,接著關山月的影出現,他眼底燃燒著幽暗的火苗,席卷了壬莘。
壬莘仿佛看不見他渾攜帶的寒氣,溫溫地說:“將軍來了,母親健康,你不用擔心。”
老夫人咳嗽一聲,虛弱道:“多虧了媳婦照料,兒啊,這是在替你盡孝,你之前虧待了,可得給賠個不是。”
還給認錯?
他是來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