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母要報，關妹要做證。
只能說，很好，原告有了，證人也有了。
白狄無奈地向旁邊一撇頭，道：“阿月，放開令夫人吧，并沒有證據指向是殺的人。”
關山月一瞬間擰起了眉，牙齒發出撞聲：“就算不是親手殺的，也應該是指使的。殺我妻兒，此仇不共戴天，我若不能親自報仇，有何臉面立足于世！”
白狄嚴肅道：“你信不信我？”
關山月深吸一口氣，他們朋友數載。
他憤憤地甩開了錮壬莘的手。
壬莘耳畔聽見一陣車滾的聲音，眸一閃，順著甩開的那勁兒往前一撲，重重跌在地上。
剛好摔在了椅前面。
暗香驚呼小姐，匆忙將人扶起。
壬莘委屈苦笑：“沒事兒，是我自己沒站住，讓三叔見笑了。三叔福安。”還不忘補一禮。
椅上，正是被小廝推著急匆匆趕來的關家三叔。
關三叔三十來歲，容貌端正，可惜從右眼劃向左臉的一道劃痕，生生破了相，他的下肢齊齊地截斷，椅往下空的只有管在浮。
關山月頗為尊敬地行禮：“三叔。”
關三叔沒理他，而是對著老夫人賠禮：“嫂子康安，我冒昧進來了。”
老夫人不在意地一揮手：“我一把年紀了，又不是小姑娘的閨房。你來了最好，我已經管不住這個孽障了。”
關三叔這才把視線放在關山月上，對他招了招手。
他走上前去，單膝跪地，和關三叔平視，又了一聲三叔。
“啪！”
關三抬起手作不算快，但絕對夠狠，關山月的臉瞬間紅腫半邊，留下清晰的掌印。
老夫人揪了一下服，很心疼，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老關家的哪條祖訓告訴過你，可以這麼對待發妻。”
“持家務，照顧尊長，七出一條沒犯，你憑什麼休妻？”
“你心有怨氣，就能手打人了？將人往地上摔，有個磕好歹怎麼辦？”
關山月面難看，很委屈：“三叔，我沒推，我……”
他就是甩了下手。
可是，壬莘就是摔倒了。
著自己被疼的手腕，眉梢稍稍一抬，溫一笑：“三叔誤會了，是我左腳絆右腳不小心摔倒的，夫君想拉我一下，只是沒拉住。”
傻人呀，直到這個時候還在維護那個混蛋丈夫，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眾人不約而同地想。
只有白狄在心里想：關山月，你自求多福吧。
“我就沒想管你。”關山月才不用幫自己說話。
白狄嘖了一聲，你這是自求多災。
關三的眼神立刻鋒利起來，哪怕只是坐著，也有一種睥睨一切的氣勢，“我在門外時就聽見你說，殺妻殺子不共戴天。可你的妻子好端端站在這里，你的嫡子尚未出世，哪來的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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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月試圖之以：“三叔，思思懷的是關家脈。”
關三輕蔑：“野種而已，無茍合，不知廉恥。”
關山月越發心酸：“我也想帶上告天地父母，可是關山那邊的流民，邊已無親人，飽顛沛流離之苦，思思是個可憐人。”
關三毫不留，“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更不是個東西！上戰場打仗，居然還有心思分神談說，士兵們把命到你這樣的將帥手里，才是真的可憐！”
如果是旁人訓斥，哪怕是老夫人，關山月都會頂。
但如果是三叔的話，他實在沒法……
七年前，大雍潰敗不軍，丟失關山又一州。關三爺也在那場戰役里丟失了雙，彼時他二十五歲，因為接連為父母守孝，耽擱了婚事。此後，也沒人愿意嫁給一個廢人了。
大好的年紀，因為斷了雙，只能被迫存于後宅，日漸消弭頹廢。
那段時間，關三呈現的幾乎是死人的狀態。
關山月就盼著他能說說話，哪怕是發脾氣都好，總比整天兩眼一閉躺在床上強。
後來壬莘嫁關家，發覺關三昏昏睡是因為本睡不好，斷掉的大總是在疼，不分晝夜，好像還存在。
找了不止痛的方子，減緩了關三疼痛，讓他有了不力，這才了關山月眼中還算有神的三叔。
關山月低著頭，略有些哽咽：“這是我頭一次當爹。”
關三閉著眼睛，狠心道：“你以後還會有別的孩子，這種可能會混淆關家脈的孩子不要也罷，你就不要再提們了。”
關山月攥了拳頭，眼底怒火滔天，但還是竭力克制著：“三叔，那是我的孩子，我絕不會罷休，我要兇手一命抵一命。”
關三面無表，指頭有規律地扣著扶手，突然掃向白狄，問：“白推找到侄媳婦是殺人兇手的證據了嗎？”
白狄搖頭：“并無，壬夫人手無縛之力，不應是殺人兇手。”
老夫人瞬間松了口氣，上前摟住了壬莘，打圓場道：“我就說阿莘是個好孩子，不會干殺人害命的事兒，這都是個誤會，澄清了就好。阿莘，你別生阿月的氣。”
壬莘微笑：“咱們是一家人，我怎麼會為了外人生氣呢。何況思思姑娘的確可憐，我一定會將厚葬，面面地送走。”
的話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堪稱大度包容，但關山月就是從其中聽出幾分嘲弄的滋味。
他周氣極低，面皮繃著，微微，像是快要炸掉的氣球一樣。
最終他也沒炸，只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白狄禮貌地和眾人告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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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月快步回到兇案現場，看著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尸首，心中大悲，急躁難言，很多緒都堵在了心口，不由得怒從中來，狠狠給了門框一下，打得木門疏疏落灰。
他快控制不住緒了，從牙里出質問：“我們是朋友，你怎麼能幫罪呢？”
“我們是朋友，但我是來緝兇的，我從始至終都不覺得是兇手。”
關山月煩躁道：“不是還能是誰？”
白狄瞥了關山月一眼，“雖然很可疑，但有一個人比更可疑。”
“誰？”
白狄邁過天香居的門檻，腳步一頓，回直直地看著他：“你子時以後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