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康安。”
“見過大人。”
兩人見禮，壬莘手做請，白狄推辭一番，最終壬莘在前方領路。
盯著人看是不禮貌的行為，白狄垂著眼，瞧著一步步地走。
每一步，距離驚人的一致。
優雅、得，甚至是克制，這是白狄對壬莘最直觀的印象。
他覺得，這也是壬莘想給人的印象。在維持著好的表面，不覺疲累，怡然自得。
而真實的從步伐里就可以窺探。
一個人如果對自己的把控強到這種地步，那的控制該有多強？
門口止步。
壬莘回。
白狄來不及收回自己審視的目。
四目相對。
壬莘仿佛什麼都沒察覺，欠了欠：“多謝白大人登門吊唁。”
白狄按了按鼻子，含糊道：“不客氣，此事也算與我有關。”
壬莘微笑，謙虛了。沒你一腳，關三都未必能死。
白狄清了清嗓子：“夫人可還怨我當時懷疑你？”
壬莘真誠道：“我只會激白大人幫我洗清嫌疑。”
白狄一喜，了手：“那就好，我還有幾個小問題想請……”
“白大人慢走。”
“……”哦。
白狄哀怨地想，說好的激之呢？
壬莘憂心忡忡地說：“我婆母好生傷心，我實在放心不下，恨不得時刻陪伴在左右。”末了又補充一句：“白大人應該能諒吧？”
白狄訕訕點頭，“夫人忙吧。”
壬莘微笑行禮告退，利落干脆迅速。
白狄站在關家大門外，一陣暖風吹過，發飛揚。
只有風陪著他了。
他惆悵地嘆了口氣，轉便走了。
壬莘不算說謊，老夫人確實難過得起不來床，畢竟小叔子比小了十多歲，當半個兒子養大的。
這何嘗不是一種白發人送黑發人呢。
“這個家呀，沒辦喪禮。”老夫人臉灰白，皺紋都到一起去，窩在榻上，著一行將就木的衰敗，嘟囔著：“從前還是很熱鬧的，後來有人死我眼前了，有人尸運回來了，有人了捎帶來的信葬在別人家祖墳了。”
“哎。”壬莘沒見過這些人，很難共，只能陪著輕輕嘆息，彰顯惋惜傷心之意。
老夫人也沒有太傷心，因為送走的人太多了，的丈夫、丈夫的侄子等等，比小叔子更親近，比小叔子更年輕，的心早就被豁開了一個口子，灌了多年的冷風。
恨要比更深刻。
“我最討厭大姑姐了，可每次寄信寄東西回來，我就想，還有人活著，真好；可我也害怕，哪天是我先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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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莘端起碗，用湯匙晾了晾藥湯，說：“母親，用點參湯吧，百年人參保母親百年人壽。”
老夫人喝了一口，咂吧下，“老嘍，喝不出味道來了。人一老，最先老的就是舌頭，你趁著年輕，多吃些好的補一補，你都瘦了，最近太委屈你了。”
壬莘搖頭：“不委屈，事也解決了。”
“我老了，你們都不跟我說怎麼解決的，我也不問，我怕承不住。”
老夫人枯枝一樣的手抓著壬莘，仿佛是參湯給了力量，眼底有，慎重地說：“我只有一句話囑咐你。”
“您說。”
“別嫁讀書人，讀書人是男人里最靠不住的，比我那個孽障還差勁。”
壬莘一愣，想起暗香的話，失笑搖頭：“母親，暗香瞎說的，您別惦記了。”
老夫人實在放心不下，生怕人跑了，絮絮叨叨拉著壬莘說了好半天的話，說大姑姐二婚嫁個讀書人花嫁妝窮得叮當響屢次三番寫信管家里要錢。
中心思想就是，你別惦記二婚改嫁讀書人啦。
大姑作為例子，老夫人將這對夫妻埋汰個遍，咂吧咂吧，覺得沒什麼滋味，嘆了一聲就剩了，然後就睡了。
壬莘安好老夫人出來，天都黑了，萬籟俱寂。
天空烏雲布，遮擋星，四下只靠著長廊上一盞微弱的燈照亮，在昏黃線的渲染下，庭院深深，七扭八拐看不見盡頭，誰也不知黑暗里藏什麼。
今日守靈，燈籠的封皮都是白的，大大一個奠字，白蠟燭在燃燒中淌著蠟淚。
暗香提燈在前，“雪姐兒膽子小，辦喪事容易嚇壞。”
“我們去接吧。”
關山月和關尺雪披麻戴孝，在靈堂里燒紙，只守一日靈，明日便下葬。
關尺雪年紀小，壬莘怕熬夜守靈嚇著，來接回去休息，找的借口也很好——老夫人傷心過度，雪姐應去母親病榻前侍奉才是孝道。
“嫂子。”關尺雪一見人，立刻依賴地撲進壬莘懷里，小臉不停地蹭著。
壬莘拍了拍的肩膀，“去給三叔磕三頭告別。”
關尺雪乖乖聽話。
“壬莘。”關山月保持著跪地燒紙的姿勢，背對著壬莘。
壬莘應了一聲，讓暗香把關尺雪送到老夫人那，然後靜靜等著下文。
關山月起，一步一步走向，悲傷的老虎有著一種腸轆轆的恐怖。
壬莘不聲地說：“將軍節哀，我相信人是養料，經過埋葬，他會給剩余的人帶來生機。”
關山月停住腳步，忽然抱拳，然後深深行了一禮：“尤思思的死與你無關，是我喪失理智昏了頭，誤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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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莘悄悄松了口氣，道歉干嘛搞得那麼瘆人。
微笑道：“將軍是重重義的人，反而讓我更加敬佩了。一個人如果毫無人道的理智，那就是完全喪失人了。”
母親疼，妹妹依，尤思思的死與無關，把三叔和尤思思的葬禮辦得妥帖，眼下還能溫言溫語地寬人。
壬莘看上去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關山月微微皺眉，“我有不解，你為什麼總用諷刺的笑來挑釁我？”
因為，我喜歡看你被刺激到發瘋。
“諷刺？”
壬莘有些尷尬地了臉，睫抖，出幾分無措：“我母親說，男子都喜歡笑語盈盈的子，我以為沖你笑……這是在討好你。”
“啊？”
這是關山月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那麼，你信嗎？
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