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擺明了要和壬莘重修舊好,送完禮,再請壬莘吃飯。
兩人同在一屋檐下,卻約在了樂樓。
京都第一大酒樓,著名銷金窟,不見得每道菜都好吃,但一定每道菜都很貴。這地方吃的就是個面子。
酒菜上桌,暗香要伺候二人用餐,被關山月拒絕,他親自斟酒敬酒,嚴肅道:“我先自罰三杯,向你賠罪。”
他飲第一杯酒,壬莘沒來得及攔住,第二杯酒時,被壬莘按住了手。
壬莘笑著說:“將軍,夫唱婦隨,你若是自認有罪,那我也罪無可恕了,我得罰幾杯酒吶。”
關山月一臉慚愧:“我對你關心太了,竟不知你的好。”
壬莘笑盈盈:“以後會知道的。”
“以後我慢慢補償你。”
關山月盡量裝得若無其事,自然提起:“這兩年來,你一直盡心盡力照顧我母親,應該都沒回家探過吧。”
壬莘秀眉微蹙,有點抵這個話題:“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哪能總回家呀。”
關山月道:“岳母可能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生病了也沒告知你。”
壬莘心不在焉“嗯”了一聲,隨手拿起酒盞抿了一口,味道有些奇怪,勉強咽下去,滿眼疑:“這是什麼酒?”
關山月有些尷尬:“虎鞭泡酒。”
“咳咳咳。”壬莘覺得那腥臭刺舌的味道更濃厚了。
他苦笑道:“我訂了一桌上好的酒席,不知道他們安排的是這些。”
壬莘用旁邊的茶漱了漱口,暗香捧著痰盂,又及時地遞上了帕子。
用帕子按著角掉水漬,淡淡地說:“來樂樓吃飯,要麼安排貴客,要麼有求于人,很有人請眷來這吃飯。”
男人嘛,都好這一口鞭酒,到濃時,還有後續服務呢。
關山月有些尷尬,他的不走心被發覺了。
或者說,壬莘一直都知道他不走心,但是這一刻拆穿他了。
知道現在兩個人需要虛假的和平,那麼就需要說些虛偽的話,也愿意配合。但關山月顯然不會高明的道歉,他提起了不該提的人,讓壬莘的緒不太好,所以這扎手的刺是他應得的。
關山月索直接點,誠懇道:“我的確有求于你。”
壬莘想了想,“將軍還真是直率。”
其實想說不要臉。
這就是語言的藝。
關山月:“……”總覺不像好話。
關山月太心急了,哄人沒哄到位,就急急忙忙地圖窮匕見了。
可見他當初能哄住尤思思也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有人上趕著。
壬莘覺得,白狄哄人的技可能都比他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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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關山月倒了杯酒,緩解下氛圍,“將軍請喝。”
關山月不語抿酒,一會兒就喝下一壺。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關山月神黯然,眉宇間形的川字昭示著他最近數次皺眉,看出了縷縷的愁。
他愁到深,心里泛酸,眼淚倏地落了下來, “我做錯了,但知道得太晚了。”
壬莘換了個姿勢看著他,很好,有點上道的意思了。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不咸不淡地安:“這怎麼能是將軍的錯呢,只能怪世事無常。”
人是不會真心認為自己錯了的。
只會怪天、怪地、怪父母、怪環境、怪時代、怪無人理解。
當他說自己錯了的時候,順著他說就掉進陷阱了。
有時候否決才是認同。
關山月堅定地說:“我是錯了,用錯的方式對待了你。我知道就算你寬容大度,心里也會恨我,我傷你心了。但我求你不要離開,給我個改正的機會。關家是你的家,家里的每個人都離不開你,也包括我。”
壬莘:“將軍……”
覺得姿態端得差不多了,于是一副被的樣子,心里盤算,不至于,真不至于。
關山月就算想穩住自己姿態也不用擺得這麼低。
除非他有求于自己的是件大事,要自己心甘愿地給他辦。
他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但說得非常痛快:“我在戰場上因為判斷失誤,延誤了戰機,造了很大的傷亡。傳令的信件被淮侯,也就是岳父大人拿走了,一旦上報朝廷,我的前程也就到此為止。所以我想請你幫我把這封信拿回來,我安的人已經把證據走,但侯府戒備森嚴沒能拿出來,我和也失去了聯絡。”
果然是個大活。
難怪之前提到母親生病,原來是讓回娘家東西。
關山月站起,走到壬莘邊,忽然單膝跪地,像個沉默而又忠誠的騎士,但他仰起了頭,凝視壬莘,著進攻:“求你幫幫我,求求了。”
暗香覺得這一幕很像是小姐說過的話。
我提出和離,再指出他的錯誤,看他幡然醒悟,跪在我跟前痛哭流涕,求著我不要走,這個家里沒有我不行,之前都是他有眼無珠,後悔死了。
如果沒有這番話,會覺得很解氣。
有了這番話,覺得關山月能被預言到的行為太刻板化了。
像戲臺子上的固定曲目。
不懂男人,不知道這就是男人慣用的手段。
一哭二跪三洗腳,一點新鮮都沒有。
壬莘將他攙扶起來,真意切地說:“將軍,我們是一家人,你的前途就是我的前途,幫你就是在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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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月摟住壬莘,“能娶到你我三生有幸。”
壬莘想,這場夫妻恩的戲碼終于要唱完了。
菜都要涼了。
回家,得和府里人打聲招呼。
老夫人一聽要回娘家,狐疑心大起,拉著壬莘的手不放,“好孩子,阿月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壬莘笑道:“母親放心,我和將軍好著呢,真是家里母親生病,我回去探一二,將軍還要派親衛送我回去。”
人家母親生病,說破了天也沒有扣著不放人的道理。
老夫人趕讓人準備了一大堆的補品,聊表心意,末了期期艾艾地說:“阿莘,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壬莘哄著道:“我與讀書人勢不兩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