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西樓給徐姨娘喂了安神湯,待人睡了,他才了額頭上的汗珠子,嘆了口氣。
出了臥室,見白狄在廳里坐著低頭思索,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姨娘平日不這樣,就是被那鬼娘給刺激的,應該是想我妹妹了。所以我才找你來幫忙,找出鬼,如果真是我妹妹,我就多燒點東西給,我也想了。但如果是有人裝神弄鬼,我絕不輕饒!”
白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什麼不簡單?
壬西樓正要追問,外邊婆子進來稟報。
“大爺,姑回家了,要來拜訪姨娘。姨娘睡了,要奴婢推了嗎?”安婆子繃著臉。
壬西樓有些意外:“莘妹妹回來啦,難得,把人請進來吧,我同說說話。”又轉頭看向白狄,“你和關山月好,應該對我妹妹不陌生吧。”
白狄子微微向前傾:“有點了解。西樓,你和關系怎麼樣?”
壬西樓嘆息:“府里不管是不是一母同胞都親的,我父親喜歡把我們放一塊養。但是個例外,和誰都不親,丟過,回來時都十二了,年紀大不好培養。而且……我親妹妹明珠和相得不太好,當時活潑可討人喜歡,明珠有點嫉妒。”
兩人低聲談的工夫,壬莘進來了。
看見白狄,有些意外,魂不散這四個字簡直是為他量定做的。
壬西樓笑著說:“都是人,我就不介紹了。”
白狄起拱手:“夫人,又見面了。”
壬莘驚訝地問:“白大人和我家兄長也認識。”
壬西樓搶著回答,頗為驕傲:“我和白兄是至好友。”
白狄心想,也沒那麼親。
年人的世界,充滿了寒暄,幾人淺聊幾句,才切正題。
壬西樓說徐姨娘服用安神湯,一時片刻醒不過來,就讓他媳婦給安排住所了。
府人多,住所不剩幾間,壬莘小住,就安排在了凝暉堂。一墻之隔就是外院,白狄暫時住在那。
兩人離開的方向一致,壬西樓讓壬莘送一送白狄,二人索結伴而行。
壬莘說:“好巧啊,又和白大人見面。”
白狄嘆:“夫人可別誤會了。”
“誤會什麼?”
“誤會我是那種如蛆附骨的尾隨變態,跟著夫人一路暗爬行,惡心地探究夫人過往生平。”
“不是嗎?”
“當然,我來貴府是壬兄邀約,查一查鬧鬼之事。”
不過,他之所以這麼痛快地接邀約,還是想探探壬莘的底。
壬莘才不信鬼話,但沒有拆穿,愿意為每個人保留面,只要對方還要臉。
似笑非笑,開玩笑道:“我還以為你和將軍天下第一好,原來你背著他,還有好朋友。”
白狄苦笑:“夫人說得像我水楊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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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莘隨意:“水隨勢而流,楊花隨風飄,不好嗎?”
白狄晦暗示,“夫人的好壞和世俗評定好壞的標準,不一樣啊。”
“那世俗對白大人的評定是什麼?對將軍忠貞不貳嗎?”壬莘一臉玩味。
他覺得更別扭了,投降道:“還是水楊花吧。”
壬莘突然停下腳步,上下打量白狄一番,嫣然一笑:“白大人風萬種,確有水楊花的資本。”
白狄了鼻子,他這算被調戲了嗎?
他醞釀個不弱于對方的說辭,剛要開口,壬莘到院子了,給他指了方向,頭也不回地離開,他滿肚子的話就這麼被消化了。
二人分道揚鑣。
他去院外住所,沿途看見遠花園匠人在挖大坑,似是要修建池塘,不嘆,有錢人吶。
他邁著輕快的步伐,上前去套近乎,表明客人的份,說自己家也想修個池塘。
匠人們看不出來這個人模狗樣的老爺窮到就差上街賣字為生了,熱地介紹著修建池塘的步驟,大致需要的銀兩。
白狄繞了幾圈,才慢悠悠地問:“聽說府里最近鬧鬼了,你們有聽見靜嗎?”
“我們都是白天干活,晚上就走,從來沒聽見過鬼。”
匠人好奇地問:“晚上真有鬼?”
當晚,夜朦朧,蠟燭燒到尾,火焰有些搖曳跳,影一晃一晃。
暗香守在腳榻上,昏昏睡。
壬莘有點難眠,在思考。
關山月說,他的人已經把不利證據了出來,藏在府里某個地方。這麼大個府邸,上哪找?
細作已經聯系不上了,十有八九被抓了。
更麻煩的是,壬莘問細作是誰,關山月說他不清楚。
細作是很久之前安的,只知道對方是子,是丫鬟、是婆子、是管事媳婦,一切皆有可能,看對方能力了。
沒頭沒尾,讓找,真會出難題。
思索著,人漸漸困了,意識正飄忽,忽然一聲嗚咽傳來,像是一只手抓住了神經,令人頭腦一,接著頭皮炸開。
娘——
回家——
壬莘噌地坐起來,作驚醒了暗香。
先是了眼睛,隨即細細去聽嗚咽聲,臉驟然發白,結起來:“小姐,小姐,真真有鬼。”
壬莘想了想,躺回去,說:“睡吧,我最不怕的就是鬼。”
一直都在養鬼,興許第二天,遠在將軍府的泥娃娃就會來自己懷中。
暗香:“……”我怕。
哭聲短暫,斷斷續續,但足以讓人徹夜不眠。
徐姨娘白天喝了安神湯睡下,晚上更睡不著了。
嗚咽的聲音響起,眼淚唰地就落了下來,腳下地就要去找。
“我的兒,我的明珠。”
安婆子趕摟住,將拉回床上,安道:“姨娘,小姐已經走了很多年了,或許是放心不下你,回來看看,你好好保重自己,小姐才能安心地轉世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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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姨娘趴在安婆子懷里,止不住地哭:“我怕恨我!”
“恨您做什麼?”安婆子悲憤加,“那個人回來了。”
徐姨娘臉青灰:“都嫁人了又回來干什麼!”
“辛氏病了。”
徐姨娘本沒聽進去安婆子的解釋,一頭扎進了自己的心魔里,癲狂地說:“一定是知道明珠回來了,想害明珠。”
安婆子摟著,哀傷地說:“姨娘,明珠已經走了,回不來了,你還有三個哥兒呢。”
徐姨娘不住點頭。
安婆子又說:“樓哥兒領回來個人,似乎是順天府的推,找府里的老人問事來的。”
“問什麼?”
“問明珠去世,服都燒了嗎?”
明珠去世後,徐姨娘抱著那堆服思念兒,至今還完整保留。
腦子如同漿糊,呆呆“哦”了一聲。
安婆子摟著嘆氣:“姨娘睡吧。”
渾渾噩噩地睡著了。
夢見了明珠,明珠問,你看見泥娃娃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