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堂,室。
“我這個大姑姐,難纏得很,我年輕的時候沒排,瞧不上我。往後在京都安家,估計還會常來找麻煩,還得勞煩你當這個惡人。”
壬莘揪著帕子為難道:“我不太會當惡人,但母親吩咐我一定盡力。”
“你是個好孩子,是為難你的。”
老夫人躺在床榻上,面皮上的褶皺寫滿了萎靡不振,閉著眼睛,眼角出一滴清淚來,從壑一般的皺紋里往下淌:“就算再討厭我,也不會拿關家人的命瞎說,兒媳婦,你跟我說句實話,阿月怎麼樣了?”
壬莘輕描淡寫地說:“他傷了,白大人一直在照顧,應該沒事吧。”
“那要是有事怎麼辦?”老夫人惶恐不安,急需一個主心骨。
壬莘心想,如果有事,那我麻煩就大了。
派暗香回府找安婆子,對方已經下落不明了。據說是被孫子接回頤養天年去了。
不知道這個孫子是不是白狄。
話說,白狄封鎖消息的本事也太次了,關氏都知曉關山月要不行了。
知人都在觀,等一個不悲不喜的結果。
兩天後,關山月被抬回了家,這場搖擺似乎要結束了。
關山月病重這幾天,白狄寸步不離,人也是他親自送回來的,盡心盡力了。
但白狄不敢直視老夫人紅彤彤的眼睛。
人沒死,但也不算活。
他就睡著,有呼吸,但不睜眼,短短三天人消瘦了一圈,下都尖了。
老夫人看著兒子的模樣,反應沒有預料的大,平靜地接了不死不活的人。
“嗨,我嫁進來三十來年了,送走了公爹、大伯、大侄子、二侄子、丈夫、小叔子,他們家的男人沒有長命的。”抹了一把皺皺像樹皮的臉,忽然間像一棵參天大樹撐起來了。
壬莘準備了一肚子安的話,陪哭的作,都沒用上。
老太太麻利地讓丫鬟打盆水來,幫兒子拭上的跡,從頭到尾,絮絮叨叨地說:“他長得可真大啊,比我屋里的柜子都高。那剛生下來時,在我懷里還沒只貓大,我都不敢使勁抱他。他像是上輩子被人走了似的,這輩子相當謹慎了,除了我誰都不讓抱。哪怕是睡覺都得睜一只眼睛,等他睡了,我要是放下他離開,他迷迷糊糊睜眼睛就哭;可倘若我在,他瞧見我了,就發出好聽的嗚嗷一聲,好像是在說,娘,你看我多惹人,要一直看著我。”
瞅了瞅閉眼的關山月,思索著:“小時候很可,長大了怎麼像個冤家似的。”
白狄聽著老夫人娓娓道來地說著關山月半生,心都要碎渣渣了,眼睛一橫兇手——壬莘用帕子眼淚的正起勁。
他想冷笑一聲,但牽扯邊都覺得疲累,為了把兇手緝拿歸案,他已經好幾天沒睡了,一雙眼睛里布滿了,偏生了一副多的模樣,所以更容易被誤會是在秦樓楚館里當了腳蝦。
他說:“老夫人放心,我一定會幫關山月討個公道,讓兇手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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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莘眼淚的手一頓。
白狄和關山月的很好,不是和壬西樓那種——壬西樓單方面覺得好的關系。
白狄怕有人存了趁他病要他命的心思,所以寸步不離關山月,以做個保護符。
他出普通的,他爹是個落第秀才,他娘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繡娘,算是窩里飛出個金凰,二甲頭名。
他當上了推,功干掉戶部尚書的兒子,除了升遷無,還能滿京都地逛,和他家庭背景沒啥關系,都是因為有個好師門。
所有推都一系,拜皋陶。
白狄有個師兄,下江南查案子,被人放火滅口。他愣是把證據卷進牛皮紙袋里,把肚子剖開個,牛皮紙袋塞進去,再拿針上。
大火把尸燒焦了,運送回京都,師兄弟看見大肚子,一合計就給剖了,也不管什麼全不全尸,死者為大。
他們師兄弟的腦回路是一樣的。
牛皮紙袋毫發無傷,直接拿證據定罪。
那麼大的牛皮袋,誰也不知道怎麼塞進去的。
但他們不能辜負了師兄,所以前僕後繼地把這個案子掰扯得明明白白,那一次江南死了小三千人。
員富商,連跑的碎催都難逃一死。
總結一句話,凡有涉及,一命嗚呼。
整個大雍上下人人明白,捅了推窩,那真是麻煩大了。
他們正直、執拗、有能力、充滿了好奇心、有刨問底的能力,還有著源源不斷的師兄弟,搞死一個,來一群。
壬莘有時候都怕白狄死了,他的師兄弟們順著他的源源不斷地找到自己頭上。
覺得必須和這個滾刀談談了。
“母親,白大人一面照顧將軍,一面緝兇,已經數日未合眼了。”壬莘不聲地提醒。
老夫人看著他說:“這些日子你辛苦了,阿月能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是他三生有幸,你也別顧著阿月,也顧及一下自己,好好休息。”
“老夫人也保重。”白狄又說了幾句寬老夫人的話,提出了告辭。
老夫人說:“阿莘,你去送一下。”
關府如今總共就剩們三人,也不能讓關尺雪去送客。
“是。”壬莘收起淚帕子,抬步送人離開。
他們兩個走在一起,也算得上是狹路相逢。
白狄上次來府邸還是關山月陪著,他看著干枯的樹枝,神比秋天還寂寥:“我不知道關山月對你來說是什麼,但對我來說,是絕無僅有的好朋友。”
“那你節哀。”
壬莘安白狄:“將軍肯定也不希你傷心傷。”
好像反過來了,他才是家屬。
白狄無語了半天,陡然升起一種覺,壬莘回答別人話時,總是在正式地敷衍。
看似好像句句有回應,實際句句不走心;看似說話客氣有禮貌,實際回應得七八糟不沾邊。
他磨了磨牙,好囂張的兇手。
碎尸壬莘殺人害命罪該萬死,端莊壬莘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都不拿正眼瞅我。
壬莘不知道他的腹誹,自以為友好沖人一笑:“白大人,聊一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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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狄冷笑:“聊唄。”
他端著一副“我看你能說出花來”的冷笑表。
壬莘和和氣氣道:“大人這些天沒有沖進府來抓我,想必是沒有找到證據。我猜,你調查下發現,關山月的護衛親自將我護送回府,關府距離茶樓有半個時辰的路程,恰逢七月十五,人多,路上可能還要再耽擱些。你既沒有查到我調用關府的馬車,也沒有從左鄰右舍的口中發現我離開的影,這是不是能說明我是清白的?”
白狄眺著園中草木:“你嫁進府不到半年,就以府設施陳舊為由,重新翻新,大興土木,格局全都改了,你敢說你,或者沒有趁機修暗道出來。借由暗道離開關府,去早已準備好的相通小院,那里準備好馬車,那麼一切都來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