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燕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也許過不了多久，莫淮便能扳倒他的叔父，回到雲塘鎮將接去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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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駕馬車從雲塘鎮凹凸不平的路上經過，馬車顛簸著行駛，晃得人心中煩躁。
馬車里傳來幾聲咳嗽，駕車人立刻吊著神經，小心翼翼詢問道：“郎君可好些了？”
馬車中的男人沒立刻應聲，好一會兒了才冷嗤一聲，說道：“好什麼？”
將士們喬裝商隊與趕路的庶人，只為了護送這一架不算起眼的馬車。如今里面那位貴人染了溫病還不曾好全，心似乎也跟著極為暴躁易怒，眾人都不敢惹他再生出什麼不快來。
馬車從外看著平平無奇，里面卻極為雅致，桌案上是鏤空的神仙圖，放置一沓書信，馬車角落還有一座青銅香爐，散發的裊裊青煙正在馬車中縈繞。
徐墨懷咽下一口茶水，手指在天青的瓷盞上挲而過。
越州進貢的青瓷明澈如冰，晶瑩溫潤，與糲的茶碗相較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連它們所盛著的茶水也是如此。
前日夜里他在山中，還真有那麼一刻以為自己要死了。他還當自己對蘇燕說上幾句好話，便真能哄得死心塌地，即便危難之時也對他不離不棄。誰知仍是如此，興許是聽到了他值黃金五十兩，便暗自改主意不想跟他走了。
有那麼一瞬，他是真的有些怨恨，蘇燕看似如此他，卻還是毫不猶豫將他丟下。走到這個位子，他當然知道人心不可全信，卻不曾想連一個微賤的農婦亦是如此。
以蘇燕的份，在他的宮中做一個灑掃的婢都不配。可看在二人的分上，他也愿意大發慈悲，讓在東宮做一個侍妾，不用留在山村放牛種地，些無賴的糾纏欺辱。
背叛他的人從來沒有活著的道理，可徐墨懷的怒火又不僅僅是因為背叛。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憤怒因何而來，等他一狼狽的被部下迎上馬車，立刻下令派人去找到蘇燕，然後殺了以泄心頭之恨。
然而等人走出一里路了，他又命人去將那侍衛給召回。
不過是一個癡心妄想的農婦，他本不該在意這些。
什麼婚什麼往後，都不過是一個泡影。
等他召集了舊部攻下長安，便會回到金碧輝煌的高臺之上，站在萬人之巔做他的天子，誰又會記得一個賤若草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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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墨懷煩躁不堪，將手中的茶盞丟在案上，發出哐當的撞聲，隨後他再一抬手，突然到了一個微涼而的什。
將那東西取出來，他才發現是一個香囊。
原是那個雨夜，蘇燕在山中給他的。
直到現在，他才見到了這個香囊的全部面貌。與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裳一樣的墨藍料子，紅的系帶上歪歪扭扭地繡著“莫淮”兩個字。
這是蘇燕寫得最好的兩個字了。
他想起什麼，心中仿佛有團火不控制地燒了起來，閉了閉眼，又是蘇燕略顯傻氣的笑臉，怎麼都揮散不去。
徐墨懷再看那香囊時便忍不住的皺眉，眼不見為凈，還留著平添煩擾做什麼。
他順手掀開車簾，直接將香囊給丟了出去。
跟在後方的侍衛瞧見是馬車里拋出來的，正想俯看清楚是個什麼東西，就聽馬車里的人冷冷說道：“去看著，誰敢撿起來就剁了他的手。”
這下子別說去撿，許多人是連看都不敢看一眼了，任由飛揚的塵土將那一點墨藍給染得臟污。
第7章
蘇燕雖了傷，干活卻十分利索，東家讓不要急著想回家的事。幫著外鄉人逃跑，要是村子里有誰嫉恨，例如馬六一類的，指不準就趁著這個時候咬死不放，就等回去了好將送去府。
這也正是蘇燕擔心的事，既然東家和夫人不嫌棄，便安心在鎮上暫住。沒等傷好了，果不其然，那些派來鎮上搜查外鄉人的兵也都被撤走了。
正巧相鄰的糧鋪有個在衙門辦事的郎君，東家見了，便給蘇燕指了指，說道：“喏，上次背你下山就有他一個。”
蘇燕忙走過去，那郎君也瞧見了，眉一挑，說道：“是你呀，傷好了嗎？”
“謝郎君記掛了，之前被幾位救了命，還不曾親自上門答謝，若不是你們，我恐怕命不保。”
蘇燕說得真誠，目也潤潤的，那郎君第一次被這麼漂亮的小娘子盯著看，不就紅了臉，靦腆道：“我們在衙門辦事，這都是應該的，你沒事了就好……”
如今秦王派下來的兵馬都撤走了，他也不關心什麼外鄉人的事，便囑咐道：“府追捕外鄉人也都是上頭的吩咐，如今雖然看似沒事了，但保不齊有好事的人喜歡追究，蘇娘子還是在鎮上避一避風頭吧。且你家中的牛羊都讓人給牽走充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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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便有點不好意思了，畢竟他也是為公家做事的，抓不到人就把人家里的牛羊牽走，難免有點像強盜。
蘇燕聽到牛羊被牽走後愣了一下，但也沒有計較太多，說道：“多謝郎君，我肯定記著。”
他點點頭，又代兩句便走了。
蘇燕這才嘆口氣，愁眉苦臉地回鋪子。
養了這麼久的家畜，轉頭就被充了公，虧昨日還憂心家中牛羊沒人喂，這下可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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