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的徐墨懷與常沛幾乎無話不談，他自然也不是不知曉他的心結，即便折磨死了先帝，也依舊沒能讓他釋懷，又何況他的三言兩語。
正走著，徐墨懷卻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眼神有片刻的怔忪，然而也僅僅是一瞬，他轉過若無其事道：“走吧。”
“郎君方才看見什麼了？”
“看錯了一個人。”他腳步稍微遲鈍了一會兒，有些回憶就不容拒絕地涌現。花燈的散落，映在他臉上晦暗不明，片刻後，有騰空的焰火升空，黑沉的夜幕瞬間開起一簇簇火樹，芒照亮長街，極致的絢爛過後轉瞬而逝。
徐墨懷抬起眸子，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竟有片刻失神。然而還是沒說什麼，不等下一束煙火騰空，就已經抬步繼續走了。
路上行人駐足在原地，指著煙火興地喊嬉笑，人也趁機拉手擁抱，爭相找個好位置觀賞。
——
煙花貴重，只有長安城這樣公卿貴族多如牛的地方，才有這樣盛大的焰火可以看。
蘇燕長到十六歲，還是第一次看到煙花是什麼樣子。
任由街上冷風凍得瑟瑟發抖，也要找個位置好的地方，堅持看到了煙花放完，天空重歸黑暗。
也不知站了多久，眼睛都有些發酸了，也僵冷到走不，在原地跺腳哈氣，才漸漸緩過來。
街上雖冷，人卻不，于是又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了很遠，從街頭走到街尾，一個人去觀賞這些絢麗奪目的花燈。
蘇燕看得眼睛都有些累了，卻像是要將這些深深刻進腦海似的，始終不肯停下來歇一歇。
來之前聽說，今日新帝那麼大儀仗出行，就是為了給未婚妻祝壽，林相國的嫡，與新帝投意合，郎才貌。新帝除了再看不上旁人，連後宮都空置著。
蘇燕兀自想著那些話，沒有注意到腳下的不平坦，一不留神就朝下栽，結結實實摔在雪地上，額頭撞得悶疼。
捂著額頭坐起來，眼眶微微發熱，頭就像哽著什麼東西，卡得嗓子都在疼。蘇燕眨了眨眼，滾燙的眼淚落了下來。愣了一下，連忙將臉上的淚水抹干凈，抿著一聲不吭繼續走，然而沒走兩步就又停下來抹去臉上意。
可這些眼淚怎麼都停不下來似的，任由怎麼抹去，很快又往下落。蘇燕終于忍不住，捂著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冰涼的淚水從指中滲出，融冷白的雪地，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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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街的花燈映照，一片喜氣歡騰的盛景，人影綽綽，唯有一人煞風景地在哭，也不是什麼極為撕心裂肺的哭法，只是也傷心極了，聽了未免覺得悲戚，路過的行人紛紛猜測是被郎辜負。
本來還有人想著上前詢問，就見踉蹌著站起來，繼續朝前走了。
長安這樣遠，蘇燕走了很久才過來，走得腳底生了泡，總算見到了的心上人。
可惜只匆匆一眼，就再不敢多看，以後也再見不到了。
蘇燕一直守到街上行人慢慢散了，看著各花燈一盞盞熄滅，就如同心中有簇一直躍的火苗，也跟著一點點黯淡了。
還是有些難過，長這麼大，是第一次喜歡人，可能有點傻，但是絕對沒什麼壞心，哪里知道的真心，其實在那人眼里是癡心妄想，是可以隨意踐踏的。
對于車輦上的那位新帝而言，不過是草芥一般不起眼的人，因此當初那些看似真的誓言，也不過是遇難時為了讓不離不棄說的謊言。
何必如此，其實就算他什麼也不說，也絕不會棄他而去。
何必一定要騙，竟讓傻子一樣信以為真。讓與邊所有人說莫淮一定會回來，又自作多地寫了一封又一封永無回音的書信。
刺骨寒風就像鈍刀子，刮過的時候疼得蘇燕抖，眼看著長街燈火熄滅，眼中的亮也隨之消失，吸了口冷氣，自言自語地喃喃道：“花燈真好看啊……”
第13章
早春多細雨，天氣冷，寒意就像螞蟻似地攀在人上，連骨頭都覺得冷。
雲塘鎮的學生沒幾個真心好學的，上這樣不好的天，紛紛找了借口不來上課。
簡陋的學堂一時間安靜了下去，周胥也不惱怒，總歸他們付了報酬，學不學好都是各人造化，他省得。
不過他也并不喜歡這樣的天氣，一到這個時候，母親便開始咳嗽，去鎮上拿藥還要走過一趟泥濘的路。若是蘇燕在就好了……
他想到這里，不抬頭看了眼灰撲撲的天。
距離蘇燕去長安已經有一陣子了，不知是否找到了那個男人，又何時才肯回來。當初見蘇燕執拗，他也沒有勸上幾句，只因心中清楚，能住在崇安坊還被仇家追殺的，絕不會是什麼一般人，哪里會娶一個鄉野村婦，便是做妾傳出去都是丑聞。士族與寒門之間的天壤之別，又豈是三言兩語的誓約可以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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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蘇燕此去已有兩月多，周胥心中多還是有些擔憂。
一個子孤去到陌生的長安，路上也不知道會遇到多磨難，雖然他知道蘇燕不是什麼滴滴的兒家，卻在這麼久未歸後，也不得不到憂心了。
藥快煎好了，周胥將藥罐子取下，忽聞院門前傳來響，起看向那。
煙雨蒙蒙中，一個鬢發微，面蒼白的子出現。興許是冷得厲害，瓣都在微微栗，見他後卻揚起了一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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