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襄揚起笑,正要快步趕過去,手機鈴聲卻在這時響起。
看見上頭備注,眉心罕見一蹙,朝孟宣彤歉意微笑,接起電話。
“喂,嚴襄?”
那頭說話聲很不客氣,跟過往十幾年聽到的語氣沒分毫差別。
陳聿死後便換了手機號,不知道又是怎樣找到。
一笑:“舅媽。”
對方見還肯認自己,微微松了口氣,寒暄幾句,很快進正題:“嚴襄啊,陳聿也去世了,他家那邊又不認你們母倆,還昧下了賠償款,你有什麼打算?”
嚴襄不語,腦子里漸漸浮起兩撥人在靈堂爭錢的丑陋樣子。
陳家說自己養兒子這麼些年,辛辛苦苦,這百來萬賠償款自然是歸他們。再說陳聿弟弟娶妻生子也要錢,嚴襄帶個兒,哪兒用得上。
那個舅媽便跳出來,唾罵他們,說賠償款向來是給老婆配偶,有你們這樣不要臉拿大兒子的賣命錢去扶持小叔子的麼!
陳家回罵說就算給嚴襄也護不住,賣命錢跟彩禮一樣,要被拿去給娘家弟弟用,還是表弟!一家子吸鬼!
吵到最後也沒個結果,最後是肇事司機把賠償款打到了陳母賬戶里,事終于一錘定音。
舅媽要嚴襄與他們打司,嚴襄輕聲細語:“舅媽,打司要錢,沒有十來萬下不來,您先借我吧?”
嚴舅媽罵罵咧咧,跑回老家了。
這麼久了,也不知道又打電話來做什麼。
嚴襄倚在墻壁,沉靜地聽那頭的嘮叨聲:“……南市生活本高,你又負擔不起房貸,不如賣了房子回老家,家人在一起總要好些……你還年輕,不能一輩子當寡婦吧。回來以後給小滿找個爸爸,對孩子心理也好。”
舅媽文化水平不高,說不來這樣有理有據的肺腑之言。
嚴襄想,大概是看起來清高的舅舅指點,不由無奈一笑:“日子苦了點,但大城市各方面都好。”
對面還在勸相親的事,嚴襄聲音:“我真的不急,沒必要現在就相親。”
這時,一骨節分明的手指越過,按在上行鍵。
停在六樓的電梯開始往下。
嚴襄一頓,回看過去,竟是邵衡。
不知到了多久,又聽了多久。
嚴襄低聲:“先掛了,上著班呢。”
按斷那頭仍在聒噪的聲音,朝邵衡微微一笑:“邵總,早。”
邵衡眸沉如水,很隨意地瞥了一眼,“嗯”一聲。
電梯開門,邵衡率先進,嚴襄隨其後。
站到男人後,手心攥著包帶,呼吸如常。
外面還有幾個同事沒上,滿臉堆笑地打過招呼,很明顯是要等下一趟。
邵衡便按了關門鍵。
電梯緩緩上行。
嚴襄眸發散,飄過男人的後腦勺,見他發型打理得一不茍,西裝里頭襯衫也不見分毫褶皺,想,這人晨起要花多時間打扮自己?
他在家照鏡子打理自己時難道也是這樣一張棺材臉?
在公司里分明笑也不笑呢。
正出神,邵衡開口:“準備相親結婚了?”
看來剛剛與舅媽的一通談話,還是被他聽了個完全。
這問題雖然與私相關,但老板聽到過問一番也不奇怪。
畢竟現在職場畸形,都不愿意選有婚姻傾向的人。
做HR的友曾說,現在的環境,只期盼你讀研期間就完人生大事,畢業後一手證書一手孩子,而且最好是二胎,省得公司再害怕你沒完沒了地休婚假、產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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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嚴襄職時便瞞了自己喪夫已育。
搖搖頭,聲音和地答他:“沒有,是家里人在催。”
邵衡手兜里,頭也不回,道:“看你職時寫過近期沒有婚育計劃,這才問問。我手上要培養人,你跟著柴拓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
從嚴襄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鋒利的下頜,他一貫是這樣冷厲的樣子。
這幾乎是同自己說得最長的一段話,卻很讓人信服。
畢竟有目共睹,邵衡被派來空降,只帶了柴拓一個親信,其余的都得重新培養。
他放出這話,也算是給吃了顆定心丸。
嚴襄盤算著,不虧待,工資總要漲些吧?
之前于永軍書團的人太多,只肯給一月六千。
他橫滿臉,猥瑣地笑著暗示,干得好就會漲錢。
現在跟了邵衡,差不多的話,但總歸沒那層含義。
嚴襄笑著應了聲。
周一的這場會議從九點半開到十二點,將近三個鐘頭,嚴襄忙得腳不沾地。
等終于閑下來,邵衡大發慈悲批準幾人去吃午飯,終于覺察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書辦加上一共七人,徐峰走了,替補又錄了個葛明俊,但這六人不知怎麼,個個都不搭理。
分明是一起從會議室離開,但幾人之間的距離涇渭分明,形同楚河漢界,仿佛是怕被影響一樣。
嚴襄仔細想想,好似從上周五就有跡象。
當時接連犯了兩個錯,又被邵衡下了面子,幾個人大概就斷定了干不久。
無奈一笑,只當沒看見。
大家都是試用期,未必就要相多麼親的伙伴。
想到今天會上邵衡又炒了某主管的魷魚,心中對這份工作,始終升不起什麼歸屬。
只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
柴拓同樣忙了一上午,腸轆轆地跟著邵衡下來對付兩口。
之前被嚴襄言不由衷夸贊的泔水食堂已經重組,要不然,憑借邵衡的大爺脾氣,怎樣也不肯再來吃第二回 。
他吃掉將近一半,卻見對面領導盤子里的飯菜幾乎沒。
正揣著他心意,是否要換掉這團隊重新請人,卻見邵衡眸子凝在不遠,目淡漠,偏又一眨不眨。
柴拓轉,便見到不遠的書辦六人。
其余五人熱熱鬧鬧,一個桌子上邊吃邊聊,熱火朝天,唯獨嚴襄坐在不遠,看起來形單影只。
他有些咂舌——這就出現小團了,實在比他預想得快。
只不過看邵總這眼神,到底還是有點說法。
柴拓道:“嚴書一個人,看著還怪孤單的。”
邵衡收回目,冷聲:“你去陪坐一塊兒吃?”
柴拓連忙擺手,心中納悶。
他在邵衡邊這麼些年,就沒見著他對哪個異上心過,對嚴襄倒還算特殊,卻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只是邵衡心思一向多變,他幾乎沒猜準過,當即也不再糾結,大口干飯補充能量。
另一邊的五個人當然也看到總經理與特助,見他們對這行徑全然不管,心里最後一顧慮也沒了。
來公司這幾天,也差不多打聽清楚了。
嚴襄比他們早來幾天,卻是前任總經理手底下的人。
按理說要跟著一塊被掃地出門,但不知道為什麼留下來了。留下來了卻不好好干,當著邵總的面就敢糊差事,誰敢跟表現得親厚。
另外,他們和徐峰一批被錄用,從他口中得知了嚴襄去他前司面試,已經被他捅給了兩邊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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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心知肚明嚴襄干不久了,自然得表明態度。
誰不知道當老板的最討厭下屬兩面三刀。
這樣一來,嚴襄確實有點不太好過。
午飯時留孤零零一人,聊天時也同樣,一出現便噤聲,作鳥散,這些都是最低級的手段,但放在最日常的工作中,可以很好地折磨人。
柴拓旁觀,不免覺得有些可憐。
書辦是需要彼此協作開展工作的,如果換個機靈點,有城府的人,趁著關系還沒鬧到最僵,請個飯吃、科打諢,讓人家出口氣,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可嚴襄實在太不知變通。
人家送來的冷暴力無知無覺,堆辦公桌上的繁雜工作同樣照單全收,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格,現在更是一天說不了五句話。
與其說被書辦孤立,倒不如說一個人孤立整個辦公室。
柴拓有心調節——再這樣下去,即使老板有私心,走人的也必定是。
他下班後出空檔,說要請幾個新來的副手們吃飯,都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許是邵總授意,要他們彼此間搞好關系,于是都別別扭扭地答應了。
只是主人公卻不去。
柴拓一提出,嚴襄便溫但干脆地拒絕:“不好意思柴特助,晚上家里人過生日,實在沒空。”
不知變通到這個地步,連旁人送來的臺階都不下,柴拓是沒什麼好說的了。
這樣一來,關系不僅沒有得到緩和,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鬧到了邵衡跟前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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