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周漾的告白
13.
夏盈氣不過,仰頭朝著他家窗戶大喊:“喂!周漾。”
玻璃不隔音,他在二樓聽得清清楚楚。
夏盈繼續激將他:“我數到三,你要是還不理我,我可真去找他了,3,2……”
二樓窗戶閉,沒有半分靜。
夏盈覺得沒意思,最後一個數字也不喊了,一擰油門,轟轟轟出了小巷。
周漾打開東側的窗戶——
巷子空了,冷風卷著枯葉沙沙作響,夜太靜了,引擎聲消失得無影無蹤,空氣裏殘存著一縷汽油燃燒過後的氣味。
他的心像是被什麽灼了一團焦土,輕輕一,就碎了末。
手機忽然響起來。
他以為是夏盈,立馬拿過來看。
可惜,并不是。
錢豔紅尖細的嗓音從聽筒裏傳來:“我到帽兒胡同了,有點事找你,裏面不好停車,你下來,還是我上去?”
“我下來。”他合上窗戶,狹長的眼睛裏再無多餘緒。
“那我在車裏等你。”
兩分鐘後,周漾走到了巷口。
錢豔紅沒下車,打著燈,朝他摁了聲喇叭。
這次來的不是瑪莎拉,而是一輛還沒上牌照的嶄新SUV。
錢豔紅坐在駕駛位,車裏再無其他人。
車窗降下半截,一陣濃郁的香水味撲面而來,接著,人那張保養得當的臉出現在視野裏。
“晚飯吃了嗎?”問。
周漾沒回答的問題:“您有事就直說。”
“天太冷了,先上車,找個暖和的地方坐下來說。”
他掀開車門,在後排落座。
錢豔紅聲音帶笑,和兒子分自己的快樂:“這是你陳叔叔給我買的新車,怎麽樣?坐著還舒服嗎?”
周漾不語。
他并不覺得舒服,只覺得局促,像是闖進了陌生人家裏。
車子在鬧市區兜兜轉轉,泊在一家名為Cafe的咖啡店旁。
錢豔紅點了兩杯蜂牛茶,推了一杯給兒子。
“阿漾,你要不要搬去和我一塊住?你陳叔叔那邊,我都已經說通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你他一聲爸,再去改個名兒。以後,你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他都替你包了。”
“意思是我得陳漾?”他沒同大吵大鬧,語氣平靜的仿佛在談論別人的事。
錢豔紅喝了口茶,拍拍他的胳膊:“那不過是個名字,你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較真,低低頭就能換來更好的生活,何樂而不為呢?”
低頭?他怎麽沒低過頭?
他的第一任繼父喝完酒喜歡打人,他因此斷過一肋骨。第二任繼父是個老師,不打人,但記賬,每天都會計算他這個繼子花了他多錢,那本賬單確到幾錢。第三任繼父是個賭鬼,賭癮上頭,每天都有討債的來堵門……
周漾:“不用,我要的,我會自己掙來。”
“掙?”錢豔紅像是聽了個笑話,“現在這個社會,掙錢哪有那麽容易?你和你爸一樣,總是認死理,他也總是不肯向領導低頭。”
“您說得對,當初他要是肯低頭,也許就不會死了。”他依舊沒有什麽特別的緒,眼睛裏盡是習以為常的木然。
錢豔紅表僵了一瞬,周揚軍的死一直是他們母子間的忌。
周漾沒再說旁的話,別過臉,看向窗外。
錢豔紅手機在桌上震起來,掛斷電話,從包裏拿出一沓錢塞到周漾手裏:“拿著,快過年了,你寒假回去看看,給買些新服穿。”
周漾頭了,一言未發。
錢豔紅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吐了口氣:“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沒辦法,我是一個沒本事的人,總是帶著你四吃苦……我比你更希你爸爸他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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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長廊裏。
周漾一直繃著的下頜,幾下,睫上沾了些水汽。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像是母親喜歡的一個掛件,從這個包上拿下來,再扣到另一個包上。
知道蜂營養,卻不知道他對蜂過敏。
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是心的兒子。
今晚,兩種覺替出現了。
他在那店裏待到打烊,才搭乘夜班公車回去。
*
夏盈一路騎車到家,氣勢洶洶推門進來,把正在沙發上打游戲的聞野嚇了一大跳。
“姐,給我帶的吃的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聞野眼神都嚇清澈了:“你吃火藥啦?我可沒惹你啊。”
夏盈沒理他,奪過他手上的遙控手柄,對著電視一頓猛摁,上來就是五連殺。
聞野使勁吹彩虹屁:“彩,姐,你這大殺四方的覺真帶勁兒。”
游戲結束,夏盈把塑料手柄丟給他,拿手機給周漾發了條消息:【逗你玩的,那個185腹的育生是我弟。】
消息發出後,石沉大海。
又摁著話筒,給他發了句語音:“對不起啦,我沒想到你會生這麽大的氣。”
聞野聽這麽說,驚得目瞪口呆,手過來的額頭:“你中邪啦?這種惡心的話都往外說。”
夏盈拍掉他的手,側過兇他:“都怪你!”
“怪……怪我?”聞野一頭霧水。
“誰讓你長腹、的?”
聞野咽了咽嗓子說:“其實……每個人都有這些,只是不突出而已。”
夏盈瞪他。
聞野識相閉。
夏盈又看了一遍手機。
周漾還是沒回消息。
煩死了!他怎麽這麽難追?
聞野進廚房,給自己泡了桶面,又找了個小方凳在茶幾邊坐下:“你怎麽出去約個會,這個樣子了?”
夏盈仰頭靠在沙發裏,閉上眼睛:“我失了。”
聞野笑:“失就失唄,再找一個,天涯何無芳草。”
“不一樣。”
“嘁,哪兒不一樣,男人不都兩只眼睛兩條嗎?”他吸了口面,塞幫子揣得鼓鼓的。
“跟你說,你也不懂。”
又看了下手機,周漾還是沒回消息。
聞野看這副喪的不行的樣子,握著叉子,老氣橫秋地指點江山:“我和你說,征服男人只要一招。”
“什麽招?”夏盈眉心,眼皮都沒掀。
“棄貓效應聽過沒?一只貓被主人拋棄後再撿回來,這只貓就會變得特別乖,用在人上也一樣。”
“什麽意思?”夏盈來了點興趣。
“就是一開始對他特別特別好,讓他對你産生依賴,之後再冷熱替,讓對方因為你患得患失,陷自我懷疑,分手後他都能夜夜哭著想你。”
夏盈輕嗤一聲:“你上哪兒聽來的這些歪門邪道?”
“網上唄。”
“真替你以後的朋友擔心。”
聞野撇:“我才不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我這張臉可不是白長的。”
夏盈白了他一眼:“那你還我用?”
“對生用這招不道德,對男生用這招夫有方。”
不打算對周漾用什麽棄貓效應,但是冷淡對待一下倒是沒問題。
靜下心來想想,之前,有點急于求了。
追求周漾,本來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點開屏幕,暫時拉黑了他的微信。
*
周漾回到家,才發現夏盈給他發了信息。
他聽完語音,猶豫許久,在消息欄裏敲下一行道歉加表白的文字:【對不起,我那時候不是生氣,而是吃醋。夏盈,我喜歡你,見你喜歡別人會難過。】
他心裏張,手指出了一層汗,在屏幕上留下幾個的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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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後,手機響了一聲。
那串文字前面跳出一個紅的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周漾俊眉蹙起,他沒想到夏盈會把他拉黑。
他想給打電話解釋一下,可是手機裏沒存的號碼。
這一晚,他過得很煎熬,閉上眼睛全是。
好在第二天是星期一,他們會在學校面。
他親手給做了早餐,裝在保溫飯盒裏帶去學校。
夏盈來了,但沒和他打招呼,也沒看他。
周漾知道在生氣,將飯盒推到了手邊:“你要的早飯。”
夏盈將那盒子推回來,沒理他,昨晚他多神氣啊,又是兇,又是擺譜的。
周漾連忙道歉:“對不起,昨晚是我誤會你了。”
夏盈冷哼了一聲,低頭翻開晨讀材料。
周漾繼續說:“你昨晚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剛好在外面,沒有注意手機,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我其實很……”
夏盈手過來,指尖在塑料盒蓋上敲了兩下,問:“裏面裝什麽?”
“海鮮粥。”
挪過來,掀開蓋子,嘗了一口——
真好吃,牙齒都要鮮掉了。
終于肯理他了,周漾略松了口氣:“現在能把我解除黑名單了嗎?”
夏盈故意拿喬:“看你表現吧。”
還要繼續追他,當然不可能真的生他的氣,微信肯定也要加回來的,只是吊吊他。
早讀課下課,夏盈把他從黑名單裏釋放出來:“你昨晚給我回消息了?”
“嗯。”
“回的什麽啊?”夏盈漫不經心地問。
“……”周漾的臉剎那間紅。
那種話,他本說不出第二遍。
“你臉怎麽紅啦?”夏盈湊近了,故意逗他,“難不你昨晚忽然終于想通,答應要做我男朋友了?”
“不是,”周漾被盯得想跑,吞咽著嗓子說,“沒有,我只是發了道歉的話,你別想……”
教室門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班長,有人找。”
“來了。”夏盈站起來,哼著歌往門口走。
來人是個小生,戴著蝴蝶結發箍,氣質清純,長相甜。
從前學校文藝彙演的時候,夏盈與有過一面之緣,只相互知道名字,算不上多悉。
生往教室裏看了一眼後說:“夏盈同學,我想求你幫個忙。”
“什麽事?”
生從背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聽說你是周漾的同桌,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送給他。”
紅的信封,蓋著玫瑰燙金印,裏面裝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周漾這個招蜂引蝶的狐子!桃花都招到爪哇國去了。
夏盈接過信,笑了笑:“好啊,我幫你送。”
生連聲道謝:“真是太謝謝你了,周漾是我小學同學,好多年沒見了,沒想到他會來我們學校。”
他倆竟然還有前程往事,呵呵,更火大了。
夏盈著信回到座位,將東西往周漾桌上一拍:“喏,你的小學同學蘇晴讓我給你的。”
周漾沒那封信。
夏盈踢開凳子坐下,時不時瞄一眼那封信,偏偏周漾就是不看。
拿胳膊肘搗了他一下,“你不看看麽,這可是一封、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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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我喜歡你
夏盈:拒收了,謝謝。
我今天寫周漾和錢豔紅那段嘩嘩淌眼淚,哭了一沓紙[捂臉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