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尖銳的刺痛順著腰側神經直沖天靈蓋。
陳知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原本昏沉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幾十個稚聲混合在一起的朗讀聲,吵得人腦仁生疼。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2009年,九月。
江城實驗小學,一年級二班。
陳知面無表地著腰間的,側過頭。
視線里是一張雕玉琢的小臉。
林晚晚扎著兩個丸子頭,上穿著嶄新的藍白校服,領口的紅領巾系得歪歪扭扭。此刻,正瞪圓了眼睛,像只護食的小老虎一樣盯著他。
剛才那記“奪命掐”,正是出自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之手。
“陳知,早讀課不許睡覺!”
林晚晚低聲音,小手還維持著剛才行兇的姿勢,并未收回,顯然隨時準備進行二次打擊。
陳知嘆了口氣,覺人生無。
自從四歲那年“開水事件”後,兩家關系突飛猛進。
林書賢那個老狐貍,現在恨不得把陳知當親兒子養。這次上小學,更是用了他的人脈,是把兩人塞進了同一個班。
不僅如此,班主任還是林書賢的高中同學。
于是,在這位“線”班主任的特意關照下,陳知和林晚晚毫無懸念地了同桌。
這簡直是噩夢的開始。
“大姐,現在才八點半。”
陳知指了指黑板上方的掛鐘,語氣充滿了年人的疲憊:“在這個時間點,正常的生都應該在被窩里,而不是在這里背什麼大白鵝。”
對于一個心理年齡三十多歲的社畜來說,重活一世還要從拼音和加減法學起,這本就是一種神折磨。
更折磨的是邊還坐著個“紀律委員”。
林晚晚不為所,從書包里掏出一本包著書皮的語文書,重重地拍在陳知面前。
“你媽媽說了,你要是敢在學校懶,就讓我掐你。”
理直氣壯地搬出了張桂芳同志:“這是為了你好。知知,我們要好好學習,將來才能考上清華北大。”
陳知翻了個白眼。
清華北大?
以前或許還有點念想,現在他只想搞錢,然後躺平。
“我沒懶,我是在冥想。”
陳知試圖把書推回去,趴在桌子上繼續補覺:“昨晚為了思考人類的未來,我用腦過度,現在急需充電。”
“騙人!”
林晚晚本不吃這一套,那只小手再次向陳知的腰間探去。
作練,快準狠。
陳知一僵,迅速坐直,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
“停!君子口不手!”
林晚晚哼了一聲,收回手,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嗤。
“你昨晚肯定又玩游戲機了。”
湊近了一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寫滿了審視:“我都聽見了。昨晚十點多,你房間里還有亮,而且還有按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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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心里咯噔一下。
這丫頭的聽力是屬蝙蝠的嗎?
“我沒玩游戲。”
陳知矢口否認,表嚴肅得像是在談論國家大事:“那是鍵盤的聲音,我在查資料。”
“查資料?”
林晚晚狐疑地打量著他,顯然不信:“查什麼資料需要大半夜查?而且我早上你起床的時候,你的黑眼圈比大熊貓還重。”
出手指,了陳知的眼袋。
“我要告訴張姨。”
林晚晚祭出了殺手锏:“張姨說了,你要是敢玩喪志,就沒收你的零花錢,把你的游戲機都送給收廢品的爺爺。”
這一招直擊要害。
張桂芳同志雖然平時對他寵有加,但在“玩喪志”這件事上,絕對是鐵面無私。要是被知道自己熬夜“不務正業”,那他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和小金庫怕是要遭殃。
陳知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必須把這個謊圓過去。
而且要圓得漂亮,圓得讓這丫頭產生愧疚,以後不敢輕易打擾他睡覺。
“晚晚。”
陳知突然放緩了語氣,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滄桑。
他轉過,正對著林晚晚,目深邃。
“其實……我一直不想讓你知道。”
林晚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深沉搞得一愣,下意識地往後了:“知……知道什麼?”
陳知垂下眼簾,看著課桌上那本語文書,手指輕輕挲著書角。
“你以為我是天才嗎?”
林晚晚眨了眨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在小區里,陳知確實是公認的“神”。
三歲識字,四歲就能講英語,五歲就能幫張桂芳算賬。
大人們都說陳家祖墳冒青煙了。
但在林晚晚眼里,陳知就是個懶蟲。
除了吃就是睡,要麼就是對著窗外發呆,從來沒見他認真看過書。
“大家都說我聰明。”
陳知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可是晚晚,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天生的天才?所有的鮮亮麗背後,都是不為人知的汗水。”
林晚晚愣住了。
從未見過陳知這副模樣。
脆弱,疲憊,卻又帶著一種悲壯。
“你是說……”
“沒錯。”
陳知抬起頭,直視著的眼睛,字字鏗鏘:“你以為我在玩游戲?其實,我是在學習。”
“白天上課太簡單了,滿足不了我的求知。我只能利用晚上的時間,去學習更高深的知識。”
“為了不讓爸媽擔心,不讓他們覺得我力太大,我只能地學,裝作在玩。”
這番話邏輯嚴,真摯,配合陳知那張雖然稚卻著氣息的臉,殺傷力極大。
林晚晚的小微張,臉上寫滿了震驚。
但畢竟是和陳知一起長大的,對這貨的狡猾程度深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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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驚過後,懷疑再次占據了上風。
“你騙人。”
林晚晚皺起眉頭,小臉上寫滿了不信任:“你連《詠鵝》都不愿意讀,還說在學高深知識?”
“那是為了藏拙。”
陳知面不改:“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我不想太高調。”
“那你證明給我看!”
林晚晚從書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唐詩三百首》,這是林書賢給買的課外讀,里面很多字都認不全。
隨手翻開一頁,指著上面麻麻的字。
“你要是能把這首背下來,我就相信你。”
陳知瞥了一眼。
《長恨歌》。
白居易的長篇敘事詩,全詩八百四十字。
對于一個一年級的小學生來說,這簡直是天書。
但對于一個過九年義務教育外加大學洗禮的重生者來說,稍微讀幾遍就想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