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的手心里全是汗,膩乎乎地抓著那一張銀行卡。
廚房里傳來油煙機轟鳴的噪音,那是張桂芳同志正在施展的“炒神功”。
此時不手,更待何時。
陳知從椅子上彈起來,腳尖點地,無聲無息地溜到了主臥門口。門虛掩著,里面出一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他側耳聽了聽,廚房里鏟子磕鐵鍋的“叮當”聲節奏穩定。
安全。
陳知閃進屋,直奔那個紅木大柜。他太清楚張桂芳的習慣了,這人雖然是銀行柜員,但骨子里還是相信“錢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最下面那個屜,在那件過時的紅呢子大下面,有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月餅鐵盒。
如果不了解的人,打開盒子只會看到一堆針頭線腦。
陳知屏住呼吸,手指輕扣屜拉環,一點一點往外挪。
“吱——”
老舊的軌發出一聲細微的尖。
陳知的作瞬間僵在半空,心臟猛地撞擊著腔,仿佛要跳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
廚房里的鍋鏟聲停了。
“知知?你要喝水自己倒啊,媽這兒忙著呢!”張桂芳的大嗓門穿兩道門板砸了過來。
陳知咽了口唾沫,結上下滾,迅速調整聲線,回了一句:“知道了,我在找……找上廁所的紙!”
“紙在茶幾下面!笨死你算了!”
鍋鏟聲再次響起,甚至比剛才更猛烈了。
陳知長出了一口氣,手下的作加快。拉開屜,掀開大,那個印著“花好月圓”的鐵盒靜靜地躺在那里。他練地撬開蓋子,撥開上面覆蓋的七八糟的線團和頂針,出了下面的一層報紙。
掀開報紙,原本厚度有些水的紅鈔票堆。
他迅速將手里那張銀行卡進去,還細心地將錢幣的朝向理順,甚至連新舊程度都做了簡單的穿,力求還原得天無。做完這一切,他把報紙蓋好,線團歸位,合上蓋子,推回屜。
全程用時不到三十秒。
當陳知重新坐回書桌前,翻開那本《小學生奧數題解》時,他的後背已經了。
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總算是到頭了。
只要那個藏在D盤深的“wallet.dat”文件不丟,只要比特幣的歷史進程不發生偏差,他陳知,下半輩子就是躺在鈔票山上打滾的命。
接下來的幾天,陳知表現得異常乖巧。
吃飯不挑食,睡覺不踢被子,甚至主幫陳軍同志倒洗腳水,搞得陳軍寵若驚,一度懷疑自家兒子是不是在學校闖了什麼需要賣房子賠錢的大禍。
直到周六的下午。
慵懶地灑在老舊小區的臺上,陳知正翹著二郎,對著電腦屏幕發呆。他在研究現在的顯卡價格,琢磨著要不要搞張最好的顯卡玩玩。
“砰砰砰!”
防盜門被拍得震天響,那節奏,一聽就是林晚晚。
“陳知!陳知你在家嗎!快開門!”
聲音里著一子難以掩飾的興,像是一只剛到了油的小老鼠。
陳知無奈地嘆了口氣,拖著拖鞋去開門:“大周末的,你不在家看你的畫片,又跑我這兒來干嘛?我家沒有多余的冰了。”
門一開,陳知愣住了。
林晚晚穿著一的小碎花子,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懷里抱著的那一團茸茸的東西。
黑白相間,額頭上有明顯的三把火,兩只眼睛像藍寶石一樣著一子清澈的愚蠢。
一只哈士奇崽。
“看!”林晚晚獻寶似的把那團球往陳知臉前一懟,眼睛笑了兩彎月牙,“知知你看,可不可?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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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的視線瞬間被鎖死。
上輩子,作為一名資深社畜,陳知的終極夢想就是擁有一只屬于自己的貓和狗。在那些加班到深夜,拖著疲憊軀回到出租屋的日子里,他無數次幻想有一只茸茸的小家伙能在門口迎接他。
可惜,小時候張桂芳同志對此擁有絕對的一票否決權,理由是“養你一個都夠費勁了,再養個畜生,這日子還過不過了”。等長大工作了,他又因為沒錢、沒時間、沒力,只能在網上雲吸狗。
沒想到,重生一次,這個愿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了眼前。
“這……這是哈士奇?”陳知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你也認識呀?”林晚晚得意地揚起下,把懷里的小狗往上托了托,“我爸說這西伯利亞雪橇犬,可拉風了!但我媽嫌它名字太長,讓我它‘小白’。”
神特麼小白。
這可是未來的拆遷大隊大隊長,家終結者,行走的表包,二哈啊!
此時的小二哈還于值巔峰期,一絨乎乎的,四只小爪子,正瞪著那雙標志的藍眼睛,歪著頭打量著陳知,里發出“嗚嗚”的聲。
陳知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去特麼的比特幣,現在,立刻,馬上,他要吸狗!
“快!給我抱抱!”
陳知本沒管林晚晚在說什麼,兩只手像鐵鉗一樣過去,不由分說地從林晚晚懷里把那團球“搶”了過來。
手沉甸甸的,手好得簡直離譜。
那溫熱的小肚皮在手掌心,帶著心跳的律,像是一暖流直接沖進了陳知的天靈蓋。
“哎呀你輕點!”林晚晚被他這副虎撲食的架勢嚇了一跳,小手張地揪著擺,“它很怕生的!”
怕生?
陳知看著懷里這個正在瘋狂自己手指頭的小家伙,心想這玩意兒字典里就沒有“怕生”這兩個字,它的字典里只有“撒手沒”和“我要拆了這個家”。
他練地把小哈士奇翻了個,讓它肚皮朝上,一只手托著它的後背,另一只手在它綿綿的肚子上瘋狂。小狗舒服得瞇起了眼睛,四只爪子在空中蹬,里發出愜意的哼哼聲。
“臥槽,這手……絕了。”
陳知覺自己渾的孔都張開了。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小哈士奇脖頸的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嘶——
那是混合著香味、味,還有一點點獨特的小狗味道的氣息。
“知知……你在干嘛呀?”
林晚晚站在一旁,看著陳知一臉陶醉、仿佛癮君子發作般的表,整個人都懵了。認識陳知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出這種表。
那種發自心的、毫無保留的、甚至帶著點變態的喜。
平時這人對著自己,要麼是一臉嫌棄,要麼就是那種老氣橫秋的敷衍笑,什麼時候這麼溫過?
“吸狗啊,你不懂,有益心健康。”陳知頭都沒抬,又狠狠吸了一口,還在小狗腦門上親了一下,“以後它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小哈士奇似乎也覺到了這個人類對它的喜,出漉漉的小舌頭,在陳知臉上糊了一層口水。
“哈哈哈哈別!!”陳知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林晚晚的小一點一點地撅了起來。
原本是想來炫耀的。想看陳知羨慕的眼神,想聽陳知夸有個好爸爸,想看陳知圍著轉,求給一下小狗。
可是現在,劇本完全不對勁。
陳知的眼里本就沒有!
只有那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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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才剛剛見面不到五分鐘的狗!
一酸溜溜的氣在林晚晚小小的腔里發酵,膨脹。看著陳知抱著小狗轉圈圈,里說著各種麻的話:“小寶貝,讓哥哥看看牙長齊了沒有……哎喲這小爪子,真……”
“陳知!”林晚晚突然大喊一聲。
陳知終于停下了作,茫然地抬起頭,懷里還摟著小二哈:“咋了?你要回家吃飯了?”
林晚晚氣得腮幫子鼓得像個剛出籠的小包子,兩只眼睛水汪汪的,死死盯著陳知。指著陳知懷里的狗,手指頭都在抖:“把小白還給我!”
“別這麼小氣嘛,再玩五分鐘,就五分鐘。”陳知舍不得撒手,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
林晚晚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大老遠抱過來,胳膊都酸了,結果這人連一句“謝謝晚晚”都沒說,甚至連正眼都沒看一下。
“你看它多喜歡我。”陳知還不知死活地舉起小狗的一只爪子,沖林晚晚揮了揮,“來,小白,給姐姐打個招呼,說姐姐你吃醋的樣子真丑。”
這簡直是火上澆油。
林晚晚的理智徹底斷弦了。
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像個憤怒地沖向了陳知。
陳知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眼前的人影一閃。
“咚!”
一聲悶響。
林晚晚沒有用手打他,也沒有用腳踢他,而是直接用自己潔飽滿的額頭,狠狠地撞在了陳知的口上。
這一記頭槌,勢大力沉,帶著滿腔的委屈和醋意。
陳知猝不及防,被撞得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跌坐在椅子上。懷里的小哈士奇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嚇得“嗷”了一嗓子,趁機掙了陳知的魔爪,跳到地上,搖著尾鉆進了床底下。
房間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知捂著口,齜牙咧地看著埋頭頂在他前的林晚晚,剛想吐槽兩句,卻覺口的布料傳來一陣熱。
林晚晚并沒有抬起頭,額頭依舊死死抵著他的口,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
“你都沒對我這麼好過。”
那一刻,窗外的蟬鳴似乎都停滯了,陳知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凝固,低頭看著那顆在他口微微抖的小腦袋,手懸在半空,一時竟不知該往哪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