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漸暗,教室里的日燈全部打開,將每個埋頭的影照得清晰。
晚自習的紀律比白天松散些,低低的談聲和翻書頁的聲音織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冬日涼意。
沈明月正對著一道數學題蹙眉,忽然覺旁邊的線暗了一下。
下意識地抬頭,看見王會凱站在課桌旁,手里拿著兩本不算太新,但保存得還算整潔的書。
皆是音樂理論基礎的書。
“先看這個。”
他指了指那本基礎理論,“再看這個。”
手指移到鋼琴教程上。
“里面有五線譜和基礎知識圖,自己先認。”
沈明月道了一聲謝謝。
這時,旁邊的胖子如同聞到腥味的貓,眼睛瞬間鎖定了那兩本書。
立刻湊過來,胖臉上堆起諂的笑容,聲音里充滿了夸張的羨慕:“哇,凱哥,書都準備好了?真夠意思!我的呢我的呢?是不是得《車爾尼599》起步啊?”
王會凱扯笑笑:“自己買去。”
“我靠,淡了,還是不是兄弟了。”
胖子立刻捂住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深傷害的表,聲音也忘了控制,引得周圍幾個同學笑。
“嘖嘖嘖,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說好做彼此的天使呢?”
懶得搭理胖子,王會凱的目又落回沈明月上,看已經翻開了基礎理論書的前言部分,追加了一句:“有什麼看不懂的....再問我。”
書頁間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同屬于王會凱上的味道,像是某種青檸的香混合著夜晚微涼的風的冷冽氣息。
沈明月注意力很快集中在那些麻麻的音符,節拍和音樂的語上。
周末。
沈明月陪著同桌李金玲去書店買練習題,路過一家琴行時,腳步頓了一瞬。
王會凱拿來的書,已經看得差不多了。
學樂,理論只是基礎,必須得實。
一把吉他的價格,最低在三百起。
這對于一周40生活費的貧困生來講,是一筆不菲的支出。
其實沈明月倒是不介意賒賬,關鍵人家老板介意。
從新華書店出來,沈明月與李金玲分別,正準備回學校。
剛拐過街角,就看見兩個悉的影正站在一家名為興華琴行門口指指點點。
是胖子劉元和侯杰。
侯杰前不久剛買過一把吉他,顯然是被胖子拉來當參謀的。
胖子正對著櫥窗里一把展示用的木吉他兩眼放,手舞足蹈地和侯杰說著什麼,侯杰時不時點點頭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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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腳步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晦難辨的。
原本平淡的表迅速調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的弧度,揮手打招呼。
“胖子。”
胖子和侯杰聞聲回頭。
胖子看到是沈明月,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哎?沈明月,好巧啊!”
沈明月和侯杰的關系一般,雙方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你是打算買吉他嗎?”問。
胖子嘿嘿笑道:“對,基礎學得差不多了,也該上手練練了。”
沈明月走上前,目也投向櫥窗里,胖子之前一直看好的吉他,適時地流出恰到好的羨慕和欣賞:“這把不錯誒。”
售價680。
“是吧,我也喜歡這把!”胖子興致,有種被認同的驕傲。
末了,又問:“你要不要也一起買一把?”
“我倒是想,可我沒那麼多錢.....”
沈明月故意苦惱地嘆了口氣。
停了瞬。
微微歪著頭,表真誠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懇切:“胖子,是這樣的,我們可不可以各出一半錢,共買一把?”
上連一多余的閑錢都沒有的沈明月,臉不紅,心不跳的如此提議道。
“我的意思是,吉他就算是你買的,歸屬權完全歸你,我不要,我就是...就是想有個能練習的工。”
“等你不用的時候,或者空閑的時候,借我練練手就行,這樣你也能省下一半的錢,你看....行嗎?”
的話聽起來合合理,甚至有點委屈自己,只要使用權,不要所有權。
胖子被沈明月這一番話說得心里的。
共買一把確實省錢。
可沈明月的姿態放得這麼低,口口聲聲說“吉他歸你”、“只是借練”。
反而讓他這個大男人覺得,要是真讓一個孩子出一半錢,還只撈個借用的名分,顯得自己太斤斤計較,太小家子氣了。
更何況,他還天天抄人家沈明月作業呢!
很快,男人一直追求的男子漢氣概和面子思想占了上風。
不出沈明月所料。
胖子把脯一,大手一揮,豪爽道:“哎呀,都是同學,你說這話就太見外了,什麼一半不一半的,多見外啊,這吉他,我自個出錢買了,你想練,隨時來找我拿,沒問題。”
沈明月臉上卻立刻浮現出恰到好的驚訝和不安,連忙擺手:“啊?這....這怎麼行?太讓你破費了!不行不行,我還是出一半吧......”
作勢要去翻自己的書包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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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看這樣,更是覺得自己形象輝偉岸,一把攔住,語氣更加堅決:“說了我買就我買,我們前後桌的誰跟誰啊,哪兒來那麼多客套?”
他生怕沈明月再堅持,趕拉著侯杰就往琴行里鉆,找老板結賬去了。
沈明月站在原地,看著胖子和侯杰進琴行,臉上那副不安和驚訝的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帶著點微不可察的自嘲淺笑。
心說道,沈明月,連幾百塊的琴,你都要這樣算計嗎?
可是,在這個貧困的山區縣城里,媽媽一個月也才一千左右的收。
六百的琴,需要媽媽苦干二十天。
需要這樣算計嗎?
那當然了。
肯定的回答了自己。
照在沈明月清純的臉上,映出一與天真不符的晦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