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禮第一次察覺到“霍太太”這個頭銜開始真正產生影響,是在領證後的第五天。
長安俱樂部頂層的雪茄吧。這是京圈里不人談事、放松的私場所,會員制,能進來的都非富即貴。
霍硯禮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里拿著一份國并購的盡調報告,心卻不太靜。他原本約了沈聿談一個醫療產業基金的項目,但沈聿臨時被一個電話走,說是家里有點事。霍硯禮沒在意,打算看完手上這幾頁就走。
然後他聽到了不遠的對話。
聲音得不高,但在這安靜的空間里足夠清晰。是幾個面孔,家里做地產和能源的,年紀和他相仿,算是一個圈子但不算核心的那層。
“……真的假的?霍真結婚了?”
“千真萬確。我小姨在民政局工作,親眼看見的。上周三上午,霍硯禮帶著季昀他們幾個去的,陣仗不小。”
“新娘是誰啊?哪家的千金?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不清楚。聽說……穿得很普通,白襯衫黑子,像個上班的。領完證就直接走了,霍臉不太好看。”
“不能吧?霍家娶媳婦,能這麼隨便?至得是門當戶對的……”
“門當戶對?我聽說啊,”聲音得更低了,“好像是霍老爺子當年戰友的外孫,普通家庭,父母都不在了。老爺子念舊,著霍娶的。”
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是恍然大悟般的低語。
“難怪……我說怎麼悄無聲息的。”
“霍能樂意?他以前不是跟林家那個……”
“噓——別提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位新晉的霍太太,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讓霍老爺子這麼堅持,霍還真就娶了?”
“誰知道呢。等著看吧,總會面的。到時候就知道是什麼樣的人了。”
對話漸漸轉向了別的話題。霍硯禮合上手里的報告,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冰球融化了不,酒有些淡了,但那辛辣還在嚨里盤桓。
他放下杯子,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室足夠引人注意。
那桌人立刻噤聲,轉頭看到他,臉都變了變,隨即堆起笑容點頭致意。霍硯禮沒什麼表,只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那幾個人立刻心虛地移開視線。
他起離開。
電梯下行時,鏡面墻壁映出他沒什麼表的臉。白襯衫,深灰西裝,一切如常。但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從他簽下那個名字開始,“霍硯禮”這三個字後面,就自跟上了“及其配偶”的形後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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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變化,正在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滲進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第二天下午,霍氏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CBD的天際線,玻璃幕墻在秋日下反著冷的。霍硯禮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了眉心。書敲門進來,遞上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還有一句小心翼翼的詢問:“霍總,財務部那邊問,給夫人的月度生活費……按什麼標準執行?”
霍硯禮簽字的筆尖頓了頓。
他幾乎忘了這茬。領證那天他說過,每月會給一筆生活費。當時說這話時帶著施舍和劃清界限的意味,現在卻了需要執行的行政事務。
“按之前說的,十萬。”他頭也沒抬,“每月一號自轉賬到賬戶。”
“好的。”書記下,又問,“那夫人的聯系方式……財務部那邊需要備案嗎?”
霍硯禮這才抬起頭:“沒有留聯系方式?”
書有些尷尬:“陳叔那邊只提供了一個工作郵箱,說是外部部的,對外不公開。個人手機號……夫人沒有給。”
霍硯禮沉默了幾秒。
“那就先轉賬。賬戶信息陳叔應該有。”他揮揮手,示意書可以出去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霍硯禮起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如蟻群般流的車流。十萬塊,對普通人來說不是小數,但在這個圈子里,也就是一頓像樣點的飯錢,或者一件稍微好點的首飾。他給這筆錢,與其說是“生活費”,不如說是一種姿態:我給你基本的質保障,但你也只配得到這些。
他以為會很快用掉。畢竟,一個需要坐網約車、穿普通白襯衫、背舊公文包的人,十萬塊應該能讓改善不生活。
然而一周後,財務總監在月度簡報會上例行匯報時,隨口提了一句:“霍總,給夫人的那筆轉賬……顯示已到賬,但賬戶余額沒有變。需要提醒一下嗎?”
霍硯禮正在看報表,聞言抬眼:“沒?”
“是的。通常這種況,可能是賬戶未激活,或者持卡人沒有開通短信提醒,不知道有錢進賬。”財務總監斟酌著措辭,“您看……是否需要聯系夫人確認一下?”
霍硯禮看著報表上那些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字,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不用。”他說,“錢打過去就行。用不用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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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總監應聲退下。霍硯禮卻有些看不進報表了。他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潔的桌面。
為什麼不用?
是沒看到?不可能,銀行轉賬都有記錄。
是嫌?也不像。如果真是貪圖錢財的人,十萬塊再也是錢,至會取出來看看。
那只剩下一種可能: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這筆錢,不在乎這個“霍太太”份能帶來的質好,甚至不在乎……他這個人。
這個認知讓霍硯禮心里那點莫名的煩躁又升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