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溪水一樣流過山石，不急不緩，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著地貌。
兩年。
對京城這個圈子來說，兩年足夠發生很多事：幾家公司上市又退市，幾個家族聯姻又離婚，幾場風波興起又平息。但對霍硯禮而言，這兩年最大的變化，似乎就是多了一個法律上存在、現實中缺席的妻子。
他依然住在CBD頂層那套能看到故宮廓的公寓里，依然每天七點起床去健房，八點半到公司，理永遠理不完的文件和會議。周末偶爾和季昀他們打高爾夫，或者去郊外的馬場。生活軌跡準得像瑞士鐘表，分秒不差。
只有每個月一號，銀行自轉賬的提示短信會準時響起——十萬塊，轉那個名為“宋知意”的賬戶。然後每個月五號左右，財務部的郵件會例行匯報：款項已到賬，賬戶余額未變。
一次都沒有變過。
起初霍硯禮還會皺眉，後來連皺眉都省了。他告訴自己，這樣最好。不要錢，不聯系，不打擾，完符合他對這場婚姻的預期。
只是偶爾——非常偶爾——在深夜理完工作，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煙時，他會想起民政局那天清晨的，想起轉離開時直的背影，想起說“抱歉我要趕飛機”時那種平淡而自然的語氣。
然後他會掐滅煙，告訴自己：不重要。
真正能讓他聽到一些關于宋知意消息的場合，是每個月回老宅陪爺爺吃飯的時候。
老爺子時好時壞，但神頭一直不錯。尤其是這兩年來，每次霍硯禮回去，老爺子總會找機會提起那個“知意丫頭”。
“知意上個月在日瓦那個和平論壇，表現不錯。”某次飯桌上，老爺子戴著老花鏡，用平板電腦刷著新聞，忽然開口，“外部部通報表揚了，說翻譯準，還在非正式磋商環節促了幾個關鍵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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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硯禮正在給老爺子盛湯，作頓了頓：“您怎麼知道？”
“你王爺爺在退休干部局看到的文件。”老爺子接過湯碗，吹了吹熱氣，“老家伙們沒事就聚在一起聊這些，誰家孩子有出息，都知道。”
霍硯禮沒說話。他知道老爺子口中的“王爺爺”是前外部副部長，雖然退了，消息渠道依然靈通。
又過了一個月。
“知意在黎協助撤僑，三天沒怎麼合眼。”老爺子這次是聽老戰友說的，“最後一批僑民安全撤離後，累得直接在機場椅子上睡著了。有照片，老劉給我看了。”
霍硯禮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什麼照片？”
“就是睡著的樣子嘛，靠著墻，手里還抱著個背包。”老爺子嘆了口氣，“那孩子，太拼了。”
他把菜夾到碗里，沒再問。
再後來，消息漸漸多了起來。
“知意拿了‘優秀青年外’獎。”
“知意在聯合國某次急會議上，當場糾正了某國代表的翻譯錯誤，避免了一次外誤會。”
“知意在戰地醫院幫忙，聽說還救了個孩子……”
每次都是這樣。老爺子像播報新聞一樣，把那些零散的信息傳遞給他。霍硯禮從不主問，但都默默聽著。
有時候他會想：為什麼不自己告訴他這些？哪怕只是發一封郵件，簡單說一句“最近工作順利”。
然後他又會自嘲：憑什麼告訴你？你們不是約定好了互不打擾嗎？
這種微妙的矛盾，像一細細的線，纏繞在心頭，不疼，但存在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