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開始了。長條餐桌坐滿了人,霍崢坐在老爺子左手邊,霍硯禮坐在右手邊。席間話題從國際形勢聊到家長里短,氣氛融洽。
霍硯禮偶爾看向對面的霍崢。小叔正在和大伯討論某個邊境局勢,神專注,分析犀利,完全看不出剛才說過那樣一句話。
但那句話,像一刺,扎在了霍硯禮心里。
他不服。
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覺。
憑什麼?憑什麼一個兩年沒見幾次面的妻子,一個他幾乎不了解的人,會被小叔——那個眼高于頂、很夸人的霍崢——如此評價?
就因為去了趟戰地?因為會談判?因為記住了某個武裝分子母親的病?
這些在霍硯禮看來,不過是職業素養,不過是……一份工作。
晚餐進行到一半時,霍崢忽然放下筷子,看向老爺子:“爸,宋知意那孩子……最近怎麼樣?”
全桌安靜了一瞬。
霍母的臉微變,大伯母和二伯母換了一個眼神。霍硯禮握著筷子的手了。
老爺子倒是很高興有人主提起這個話題:“知意啊,下個月應該就結束外派回來了。這孩子,這兩年沒吃苦,但也干出了績。”
霍崢點點頭:“在那邊表現很好。我們系統部也有通報,說協助理的幾次危機,都很漂亮。”
“是嗎?”老爺子更高興了,“說說?”
霍崢簡單講了兩件事——不是剛才對霍硯禮說的那件,而是另外兩次,一次是協調醫療資分配,一次是在多方談判中找到一個微妙平衡點。他講得很客觀,但字里行間著認可。
霍母忍不住話:“一個孩子,老往那種危險地方跑,也不是個事兒。既然回來了,就安安穩穩在北京工作吧。”
霍崢看了嫂子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的不贊同很明顯。
老爺子擺擺手:“年輕人有理想有沖勁,是好事。知意那孩子,心里裝著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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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崢再次點頭,然後忽然看向霍硯禮:“回來住哪兒?”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實際。
所有人都看向霍硯禮。
霍硯禮放下筷子,用餐巾了角,語氣平靜:“外部有宿舍。說住那邊方便。”
“宿舍?”霍母皺眉,“那條件……”
“自己選的。”霍硯禮打斷母親,“我尊重的選擇。”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尊重?他什麼時候想過要尊重的選擇?
霍崢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晚宴繼續。但氣氛有些微妙。
散席後,霍硯禮在院子里煙。冬夜的空氣冷冽,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黑暗中。霍崢走過來,也點了支煙。
兩人沉默地了幾口。
“我不是在貶低你。”霍崢忽然開口,聲音在夜中顯得有些模糊,“你很有能力,在商業上,在管理上,都是一流的。”
霍硯禮沒接話,等著下文。
“但宋知意……不一樣。”霍崢吐出一口煙圈,“我見過很多人,在極端環境下,人的輝和暗都會放大。在那種況下表現出來的勇氣、智慧和同理心……很見。”
他頓了頓:“你們結婚,是因為長輩的約定。這我知道。但如果你因為家世普通,因為看起來‘沒什麼背景’,就輕視——那你就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霍硯禮將煙按滅在旁邊的石缸里,發出輕微的嗤聲。
“小叔,”他開口,聲音很冷,“我的婚姻,我自己會理。”
霍崢看著他,良久,點了點頭:“好。”
然後轉離開。
院子里又只剩霍硯禮一個人。他抬頭看著夜空,今晚沒有星星,只有厚厚的雲層,沉甸甸地在城市上空。
配不上?
他想起兩年前領證那天,平靜簽字的樣子。
想起這兩年來,那個從未過的銀行賬戶。
想起剛才小叔描述的那個,在戰火中從容談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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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刺,扎得更深了。
霍硯禮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肺腑。
他不需要任何人來評價他的婚姻,更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他配不配得上誰。
但那個念頭,就像夜中的暗流,悄然涌:
如果……如果真的如小叔所說,是那樣一個人。
那這兩年來,他對的冷漠和疏離,算不算……一種辜負?
霍硯禮猛地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不會的。不過是一場五年之約。時間到了,各走各路。
他轉回屋,腳步堅定。
但背影在冬夜的燈下,卻莫名顯得有些……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