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北部,臨時戰地醫院。
十二月的風裹挾著沙礫,打著用帆布和塑料板搭的簡易棚屋。這里原本是一所鄉村學校的場,現在擺滿了行軍床和醫療設備。空氣里消毒水的氣味不住腥味,還有傷員抑的、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遠時斷時續的炮火聲——共同構這里永不間斷的背景音。
宋知意剛結束一場持續六個小時的翻譯工作——聯合國觀察團與當地幾個派別的非正式磋商。從談判帳篷里出來時,天已經暗了,氣溫驟降,呼出的白氣在暮中很快消散。
沒有回住休息,而是徑直走向醫療區。這是外派兩年來養的習慣:只要沒有急會議,每天傍晚都會來幫忙。
醫療區里燈火通明,發電機嗡嗡作響。伊恩醫生——那位法國無國界醫生——正彎腰理一個部中彈的男孩,額頭上全是汗。護士們穿梭在病床間,人手明顯不夠。
“宋!”伊恩看到,眼睛一亮,“來得正好。三號床那個老人,腔引流管需要更換敷料,但瑪麗去取袋了。你能幫忙嗎?”
“可以。”宋知意點頭,快步走向三號床。
那是一位六十多歲的當地老人,三天前空襲時被倒塌的墻傷,肋骨骨折,氣。老人意識模糊,呼吸急促。宋知意用阿拉伯語輕聲安他,同時練地戴上無菌手套,打開換藥包。
理得很專注:碘伏消毒,揭開舊敷料觀察傷口,確認引流管位置正常,敷上新的無菌紗布,膠帶固定。作流暢而穩定,完全不像個外行。
伊恩理完男孩的傷口,走過來看了一眼,贊許地點頭:“你該轉行學醫。”
宋知意只是笑了笑,繼續手上的工作。
就在這時,醫療棚的口傳來一陣。幾個當地民兵抬著一個滿是的中年男人沖進來,用阿拉伯語大喊:“醫生!醫生!他中彈了!”
伊恩立刻沖過去。傷者腹部中彈,出嚴重,需要立刻手。但手室正在用著——一個被彈片擊中的婦正在進行剖腹產。
Advertisement
“先在這里理!”伊恩當機立斷,指揮民兵將傷者抬到一張空行軍床上。
宋知意也跟了過去。快速檢查傷者況:意識尚存,脈搏細速,腹部傷口汩汩冒。一邊用阿拉伯語安傷者“堅持住,醫生在這里”,一邊配合伊恩做急理——建立靜脈通道,加包扎,準備輸。
作間,需要彎腰去拿床下的急救箱。帆布行軍床很低,單膝跪地,上半幾乎到地面。起時,腰間傳來一陣悉的刺痛——是舊傷。
皺了皺眉,沒太在意,繼續手上的工作。
但襯衫的後擺因為這個大幅度作掀了起來,出一截後腰。
正從旁邊經過的年輕護士安娜——一個來自意大利的志愿者——無意間瞥見了,腳步猛地頓住,倒了一口冷氣。
“宋……”安娜的聲音發,“你的背……”
宋知意直起,有些疑地回頭:“怎麼了?”
安娜指著的後腰,臉發白:“那里……有好大的疤。”
伊恩也轉過頭來。他剛才忙著理傷者,沒注意,此刻順著安娜指的方向看去,作也頓住了。
醫療棚里昏黃的燈下,宋知意白襯衫掀起的後擺,出一片猙獰的疤痕組織。疤痕面積很大,從右側後腰一直延到脊椎附近,表面凹凸不平,暗紅發紫,邊緣呈放狀,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撕裂後又糙地愈合。
那是典型的……彈片傷愈合後的痕跡。
而且從疤痕的形態看,當時傷得很重,理條件恐怕也很簡陋。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連那個腹部中彈的傷者都暫時被忽略了——當然,伊恩手上的作沒停,但眼神一直盯著宋知意腰間的疤痕。
宋知意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很平靜地將襯衫下擺放下來,整理好,語氣如常:“沒事。幾年前的老傷了。”
說得那麼輕描淡寫,仿佛那只是一道不小心劃破的淺口子,而不是一片足以讓任何人看了都心驚跳的猙獰疤痕。
Advertisement
安娜張了張,想問什麼,但看著宋知意平靜的臉,又說不出口。
伊恩繼續理傷者,但眉頭鎖。他見過無數傷口,一眼就能判斷出那道疤痕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普通的外傷,是炸傷,是彈片或沖擊波造的撕裂傷。能留下那樣的疤痕,當時的傷勢絕對危及生命,而且大概率是在缺乏完善醫療條件的況下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