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室那邊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剖腹產功了。護士跑出來通知可以準備下一臺手。幾個民兵將腹部中彈的傷者抬往手室。
忙暫時告一段落。
伊恩下沾滿的手套,走到洗手池邊,一邊用皂用力洗雙手,一邊從鏡子里看著後的宋知意。正在整理用過的醫療廢料,作不不慢,背得很直,完全看不出上帶著那樣一道傷疤。
“宋。”伊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道傷……怎麼來的?”
宋知意將廢料袋扎好,放到指定區域,才轉過來。臉上沒什麼表,甚至微微笑了笑:“真的沒什麼。幾年前在另一個任務區,遇到點意外。”
說得模糊,明顯不想多談。
但伊恩不放過:“彈片傷?看疤痕形態,應該是炸造的。當時理條件不好吧?是不是連麻藥都沒有?”
宋知意沉默了幾秒。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遠有火閃爍,不知道是炮火還是有人在燒什麼東西取暖。
“嗯。”終于承認,“當時在的一個臨時醫療點,麻藥用完了。傷的人太多。”
說得那麼簡單,簡單到殘忍。
伊恩手里的皂了一下。他穩了穩心神,繼續問:“傷到什麼程度?臟有沒有損?”
“脾臟破裂,右側腎臟挫傷,脊柱旁大面積撕裂。”宋知意報出這些醫學語時,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普通報告,“做了急手,但合條件有限。後來回國又做了一次修復手。”
“你……”伊恩不知道說什麼好。他行醫二十年,見過各種傷患,但一個年輕上帶著這樣的傷,還能如此平靜地在戰地醫院幫忙,甚至主參與危險工作——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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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還要來這種地方?”他忍不住問,“你明明可以留在安全的後方,做文職工作。以你的能力和資歷,完全可以。”
宋知意轉過,看向醫療棚里那些躺在行軍床上的傷員。一個失去左的年正盯著天花板發呆;一個母親抱著襁褓中的嬰兒,眼神空;一個老人不停地咳嗽,每一聲都像要把肺咳出來。
“因為這里需要人。”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而且……我父母當年,也是在這樣的地方。”
沒再說下去,但伊恩懂了。
那個意大利護士安娜紅著眼眶走過來,遞給宋知意一杯熱水:“宋,你該休息了。今天你工作了十四個小時。”
宋知意接過水杯,道了聲謝,但沒喝。看向手室方向:“那個腹部中彈的人,況怎麼樣?”
“還在手。”安娜說,“但失太多,庫告急。”
宋知意放下水杯,挽起袖子:“我是O型,萬能供者。我的。”
“宋!”伊恩和安娜同時出聲。
“你剛結束高強度工作,已經很疲勞了。”伊恩不贊同,“而且你上有舊傷,需要好好養護。”
“我很好。”宋知意已經開始朝采區走去,“救人要。”
的背影在昏黃的燈下顯得很單薄,白襯衫有些松垮,但步伐堅定。
伊恩看著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宋知意的景——那是兩年前,剛到這個任務區,同樣是穿著白襯衫,背著一個舊公文包,站在廢墟中協助翻譯撤離指令。那時他就覺得,這個中國外上有種不一樣的東西。
現在他明白了。
那道猙獰的疤痕,不是恥辱的標記,而是曾經穿越生死、卻依然選擇回到戰火中的證明。
“讓去吧。”伊恩對還想阻攔的安娜說,“決定了的事,沒人能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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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區的燈更亮一些。宋知意坐在椅子上,護士正在給消毒手臂。針頭刺靜脈時,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緩緩流袋。
窗外,夜深沉,炮火聲又近了些。
醫療棚里,傷員們的此起彼伏。
而那個腰後有著猙獰疤痕的人,正安靜地坐在那里,獻出自己的,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仿佛那一切——那道傷,那些痛,那些生死一線的時刻——真的只是“幾年前的事”。
過去了,就過去了。
還有現在要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