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里冷風更勁。霍硯禮走到那輛黑的庫里南前,打開後備箱,將行李箱放進去。宋知意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羽絨服的帽子被風吹得輕輕晃。
“上車吧。”霍硯禮關好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
宋知意卻沒。看了看那輛價值數百萬的豪車,又看了看霍硯禮,忽然說:“我自己打車也行。不耽誤你時間了。”
霍硯禮的手還搭在車門上,聞言作頓了頓。他看著宋知意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他的妻子,在拒絕坐他的車。
“不耽誤。”他聽到自己說,語氣比想象中平靜,“上車。”
宋知意看了他兩秒,終于點點頭,坐進了副駕駛。
霍硯禮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上車。車暖氣很足,他將大下來扔到後座,然後發車子。
庫里南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機場高速的車流。
車一片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霍硯禮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余里,能看到宋知意靠在椅背上,側著臉看著窗外飛逝的景。沒有說話,也沒有玩手機,只是安靜地看著,神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澈。
兩年多了,這是他們第一次獨。
在一個閉的車廂里。
霍硯禮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路上順利嗎”?太客套。問“這兩年多怎麼樣”?太虛偽。問“為什麼一分錢不”?太直接。
他最終選擇了最安全的話題:“爺爺說,等你休息好了,周六晚上辦個家宴。”
宋知意轉過頭,看向他:“家宴?”
“嗯。家里人聚一聚,算是……正式見個面。”霍硯禮說得盡量平淡。
宋知意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好。時間地點告訴我,我會準時到。”
又是這種公事公辦的語氣。
霍硯禮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終于忍不住問:“你……就沒什麼要問的?”
宋知意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疑:“問什麼?”
問什麼?問這兩年多霍家怎麼樣?問他對這場婚姻的看法?問他們未來的打算?
霍硯禮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很蠢。
“沒什麼。”他移開視線,專注開車。
車又陷了沉默。
窗外的北京城在冬日的下顯得灰撲撲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一座龐大而冷漠的城市。宋知意看著窗外,忽然輕聲說:“北京沒什麼變化。”
霍硯禮看了一眼:“你呢?變化大嗎?”
宋知意頓了頓,轉回頭,目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上。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長,皮白皙,但指關節有些細微的繭子,大概是常年握筆、打字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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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回答,聲音很輕,“做該做的事而已。”
做該做的事。
霍硯禮想起了小叔霍崢的描述,想起了爺爺口中那些零散的消息。他忽然很想問:在戰地醫院幫忙,在槍林彈雨中斡旋,在談判桌前熬夜——這些,就是“該做的事”嗎?
但他沒問。
因為他知道,即使問了,大概也只會淡淡地說一句:“工作而已。”
車子駛市區,堵在早高峰的尾里。等紅燈時,霍硯禮看了一眼宋知意。閉著眼睛,睫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影,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但紅燈轉綠,車子啟的瞬間,又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毫無睡意。
只是……不想說話。
或者說,覺得沒什麼可說的。
霍硯禮忽然覺得口有些堵。他降下車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沉悶的空氣。
宋知意被冷風一激,下意識攏了攏羽絨服,但沒說什麼。
車子終于停在外部宿舍樓前。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樓,灰撲撲的外墻,樓下停著幾輛普通的家用車,幾個老人正在空地上曬太。
很樸素,很普通,和很配。
霍硯禮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到了。”
宋知意也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霍硯禮從後備箱拿出的行李箱,遞給。
“謝謝。”宋知意接過箱子,然後從羽絨服口袋里掏出一個很小的紙袋,“這個……給你。”
霍硯禮愣了一下,接過紙袋。里面是一盒包裝簡單的巧克力,瑞士產,很常見的那種。
“機場買的,順手。”宋知意解釋,語氣依舊平淡,“算是……謝謝你接我。”
霍硯禮看著手里的巧克力,又抬頭看向。站在那里,拉著行李箱,羽絨服的帽子有些歪了,幾縷碎發被風吹得在臉頰上。整個人看起來……很真實,很普通,又莫名地……很遙遠。
“還有事嗎?”問。
霍硯禮搖搖頭。
“那我上去了。”宋知意拉起箱子,轉走向樓門。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霍硯禮以為要說什麼——也許是一句客套的“再見”,也許是關于家宴的時間,也許是別的什麼。
但宋知意只是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轉,刷卡進了樓門。
影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
霍硯禮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那盒巧克力。冬日的很淡,照在上沒什麼溫度。
他看著那棟舊樓,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單元門,許久未。
兩年多後的第一次見面。
就這樣結束了。
形同陌生人。
甚至……比陌生人還客氣。
霍硯禮低頭,打開那盒巧克力。黑的錫紙包裝,很普通,大概也就幾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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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一顆,剝開,放進里。
很甜,甜得發膩。
他皺了皺眉,將剩下的巧克力連同紙袋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轉上車,發引擎。
車子駛離宿舍區,匯車流。
後視鏡里,那棟舊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高樓的隙里。
仿佛從未存在過。
霍硯禮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
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剛才的畫面——平靜的臉,客氣的“謝謝”,轉離開的背影。
還有那句:“麻煩你了,送我到外部宿舍就好。”
是啊,宿舍。
不是“家”。
從來都不是。
霍硯禮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向屬于他的那個世界。
兩個世界。
依然平行。
集,不過是偶然肩而過時,一聲客氣而疏離的:
“麻煩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