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七點整，霍家老宅燈火通明。
黑鐵藝大門緩緩打開，一輛輛豪車魚貫駛院。傭人們穿著統一的深制服，在門廊下恭候，接過賓客下的大和手包，作輕快利落。
霍硯禮到的時候，正廳里已經聚了不人。他刻意提前了十分鐘，卻還是沒早過那些急于表現的親戚。穿過雕花門廊，暖黃的燈下，香鬢影，笑語晏晏，一派世家大族聚會該有的熱鬧景象。
“硯禮來了。”大伯母周靜最先看見他，笑容滿面地迎上來。今天穿了深紫織錦旗袍，頸間戴著整套的帝王綠翡翠首飾，在燈下泛著溫潤卻不容忽視的澤，“怎麼就你一個人？知意呢？”
“直接從宿舍過來，應該快到了。”霍硯禮語氣平淡，目掃過正廳。
紅木圓桌已經擺好，十二個座位環繞，主位空著——那是留給老爺子的。桌上鋪著暗紅繡金線的桌布，骨瓷餐擺放得一不茍，銀得锃亮，每一樣都著這個家族積淀下來的、不聲的奢華。
父親霍振國正和二伯霍振霆站在窗邊低聲談，兩人都穿著定制西裝，手里端著香檳，談論的應該是最近的某個地產項目。母親許文君則被幾位眷圍在中間，今天穿了寶藍真旗袍，外搭白貂絨披肩，頭發盤致的發髻，耳垂上的鉆石耳釘隨著說話的作輕輕晃。
堂弟霍明軒和堂妹霍思琪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明軒二十六歲，在霍氏旗下一家子公司任副總，此刻正低頭看手機，大概在理工作郵件。思琪二十二歲，剛從英國留學回來，一香奈兒早春套裝，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時不時發出輕笑聲。
“硯禮哥。”霍思琪抬頭看見他，站起，笑容甜，“好久不見。”
霍硯禮對點點頭，走到父親那邊打了個招呼，然後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站著。他不太喜歡這種家庭聚會，每個人都戴著面，說著言不由衷的話，空氣中彌漫著虛偽的客套和形的比較。
七點一刻，老爺子霍啟山在管家的攙扶下從院走出來。老人今天穿了深灰中山裝，雖然年過八旬，背脊依然直，眼神銳利如鷹。他一出現，廳頓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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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了？”老爺子在主位坐下，目掃過眾人，尤其在尋找某個影時停頓了片刻。
“就差知意了。”許文君連忙說，語氣里帶著一恰到好的歉意，“可能路上堵車，我已經讓陳叔打電話去問了。”
話音未落，管家陳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到了。”
所有人的目齊刷刷投向門廊。
宋知意出現在那里。
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淺灰的羊絨針織連，長度到膝蓋，款式經典大方，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外面套著米白的長款大，已經下來遞給傭人。頭發依然是低低的馬尾，臉上化了淡妝，但依舊素凈。頸間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墜子是個小小的平安扣——質地普通，卻因為常年佩戴而泛著溫潤的澤。
就那樣站在那里，背脊直，目平靜地掃過廳眾人，然後微微欠：“抱歉，路上有些堵車，我來晚了。”
聲音清澈，不卑不，既沒有遲到的慌，也沒有刻意的討好。
老爺子看見，原本嚴肅的面容和了些許，朝輕輕點了點頭。
許文君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過去握住宋知意的手——作親熱，但霍硯禮注意到，母親的手指只是虛虛地搭著，并沒有真正握。
“不晚不晚，正好。”許文君拉著宋知意往桌邊走，“來，知意，坐這邊，我都給你安排好了。”
將宋知意引到座位前——那是最下首的位置，靠近門，離老爺子最遠，離主賓區最遠，一個容易被忽略、被邊緣化的角落。
霍硯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看向母親，許文君卻避開了他的目，只是熱地招呼宋知意坐下。
老爺子的目在宋知意被引導的座位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攏起，角向下了。他握著紫檀木扶手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顯然對這個安排并不滿意。他的視線掃過許文君，帶著一不贊同的深意，但最終還是沒有立刻出聲。
因為他看到宋知意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那個位置，臉上沒有毫被怠慢的窘迫或委屈，反而坦然自若。甚至對坐在旁邊的霍思琪——那個一名牌、妝容致的霍硯禮堂妹——點頭致意，換來對方一個打量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的眼神。
老爺子將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他知道這孩子子淡，不爭這些，自己若當場發作，反而可能讓不自在。只是心里終究有些不是滋味，看向宋知意的目里便多了幾分憐惜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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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拉開椅子，安穩坐下，姿態從容，仿佛坐在哪里于并無分別。
“好了，人都齊了。”老爺子最終發話，聲音沉穩，只是目又淡淡掃過那個下首的位置，“開席吧。”
傭人們開始上菜。先是八道冷盤：水晶肴、鎮江香醋拌海蜇、紹興醉、桂花糖藕……每一道都擺盤致，像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