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陜第一課
離了京城,越往西行,景象便愈發荒涼。
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路旁的田地大多荒蕪,雜草叢生,偶爾能看到幾片稀稀拉拉的麥苗,也顯得無打采。衫襤褸的流民隨可見,他們拖家帶口,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般向著東方——京城的方向緩慢移,那是他們心中最後一希的所在。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與絕的氣息。
我們這支裝備整齊、載滿“貨”的車隊,在這些流民眼中,顯得格外扎眼。若非有那一隊盔明甲亮、神倨傲的京營兵護衛在側,恐怕早就有人按捺不住撲上來了。即便如此,那些投過來的目,也充滿了、貪婪以及……深深的怨恨。
“王爺,況比想象的還要糟。”朱破虜策馬靠近,低聲說道。他一路都在默默觀察地形、記錄流民數量與向。“按此速度,至還需十日才能抵達西安府。但屬下擔心,越靠近災區,況會越混。”
我點了點頭,心沉重。紙上談兵終覺淺,親眼所見這“白骨于野,千里無鳴”的慘狀,才真正會到明末農民起義為何會如同野火般燎原。這不僅僅是天災,更是赤的人禍!
“讓隊員們提高警惕,但不得主欺流民。若有老弱乞討,酌分些干糧,但要遠離車隊,避免引起哄搶。”我吩咐道,“另外,告訴孫賬房,我們的銀錢和主要糧草,必須分多蔽存放。”
“是。”朱破虜領命而去。
李三狗看著路邊的景象,抱著懷里裝著各種工和圖紙的包裹,抿得發白。他出貧寒,但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依舊超出了他的想象。
途中,我們經過了幾個縣城。城門口守衛森嚴,對進出人員盤查極嚴,看到我們這支有京營護衛的隊伍,才勉強放行。城的況稍好,但也是價飛騰,人心惶惶。縣令們對我們倒是客氣,但那份客氣背後,是濃濃的疏遠和敷衍。他們顯然不想招惹我們這群“麻煩”,尤其是聽說我們押送的是那傳聞中“用心頭澆灌”的祥瑞時,眼神更是怪異。
這天傍晚,車隊在一個名為“澄城”的小縣城外扎營。還沒等我們安頓好,一隊本地衙役和幾個鄉紳模樣的人便找上了門,為首的是本縣的王主簿。
“下澄城主簿王仁,參見瑞王殿下。”王主簿皮笑不笑地行了個禮,“聽聞殿下攜祥瑞途經本縣,本縣上下,不勝榮幸。只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出為難之:“只是近來縣流民眾多,盜匪頻發,治安不靖。殿下車隊攜帶如此多重寶(他意指種苗),下恐有閃失,難以向朝廷代。故而,縣令大人命下前來,請殿下將祥瑞暫存于縣衙庫房,由本縣兵嚴加看管,待殿下離開時,再原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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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就是不信這“祥瑞”,更不想承擔保管的責任,甚至可能存了暗中破壞或貪墨的心思!
錢福氣得胡子直抖:“豈有此理!此乃陛下欽命的祥瑞,關乎陜西百萬生靈,爾等安敢如此怠慢?!”
王主簿嘿嘿一笑,不不地頂了回來:“老管家此言差矣。正因是陛下欽命,關乎重大,下等才更要謹慎行事。若是在本縣地界出了差池,誰擔待得起?想必瑞王殿下,也能諒下等的難吧?”
他目轉向我,帶著一有恃無恐。天高皇帝遠,在這陜西地界,他一個地頭蛇,并不太把我這個被“發配”來的閑散王爺放在眼里。
我坐在馬扎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沒有看那王主簿,反而對旁邊的朱破虜問道:“破虜,咱們從京城出發時,皇上撥付的沿途開銷銀子,還剩多?”
朱破虜愣了一下,隨即心領神會,朗聲回道:“回王爺,還剩三千七百余兩。”
“嗯。”我點了點頭,目這才落到王主簿上,臉上出和煦的笑容,“王主簿是吧?你關心祥瑞安危,本王心領了。不過,存放在縣衙就不必了。”
王主簿臉上剛出一得,卻聽我繼續說道:
“本王看你這澄城縣,城防似乎有些破敗啊。這樣吧,本王這三千七百兩銀子,也不要了,就捐給貴縣,用于修繕城墻,招募鄉勇,加強守備!你看如何?”
“什……什麼?”王主簿和他後的鄉紳全都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千七百兩!對于澄城這樣的小縣來說,絕對是一筆巨款!這位王爺是傻子嗎?竟然隨手就捐了?
“王爺……您……您此話當真?”王主簿的聲音都變了調。
“君無戲言。”我笑容不變,“不過,本王有個條件。”
“王爺請講!莫說一個條件,十個百個下也答應!”王主簿激得臉都紅了。
“很簡單。”我站起,指著車隊那些蒙著油布的大車,“本王的這些祥瑞種苗,需要在貴縣城外,尋一向、靠近水源的地,進行為期三天的‘適應展示’。期間,需要貴縣派出差役維持秩序,并曉諭全縣百姓,可自由前來觀看!本王要讓他們親眼看看,這祥瑞,到底是吸妖,還是救命的糧食!”
王主簿等人面面相覷。他們本想將這東西鎖進庫房眼不見為凈,沒想到這位王爺反其道而行,不僅要公開亮相,還要吸引全城百姓來看?
這要是出了事,或者坐實了謠言,引起民變……
“怎麼?王主簿不敢?”我語氣轉冷,“還是說,你們澄城縣,其實并不歡迎這救命的祥瑞,更愿意看著百姓死?”
這話就太重了!王主簿冷汗都下來了,連忙躬:“不敢不敢!下……下這就去回稟縣令大人,按王爺的吩咐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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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王主簿一行人倉惶離去的背影,錢福急道:“王爺,三千七百兩啊!就這麼給了?還要公開示眾?萬一那些流言……”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淡然道,“三千七百兩,買他澄城縣上下閉,買一個公開辟謠的機會,買沿途其他州縣不敢再輕易刁難我們,值了!”
“至于流言……”我看向遠那些面黃瘦的流民,眼神堅定,“在活命的希面前,任何惡毒的流言,都將不攻自破!”
李三狗握住了拳頭,眼中充滿了干勁。
朱破虜看著我的側臉,目中閃過一敬佩。
陜第一課,我用一場看似“敗家”的豪捐,砸開了地方僚系統設置的第一道障礙。
真正的考驗,即將在澄城縣城外,在那片臨時圈起的“展示田”上,拉開序幕。
(第二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