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兒叔,誤會,我們在重溫兒時的過家家。”
我也不知哪來的靈,張就來。
“過你馬勒戈比的家家!”
村長李兒一聲怒咆,高舉著手里的鐵銷子,那眼神,是我只在過年殺豬時才見過的冷。
他的目掃過地上衫不整的春秀,隨即邁開決絕的步子,大步向我來。
那架勢,讓我想起了戲文里的林沖,一桿長矛,就能把我整個人都給捅飛。
“二驢哥,快跑!”
春秀兒的尖將我喊醒。
我一把提起因張掉下來的子,余瞥見地上那抹刺眼的紅,是春秀送我的肚兜。
腦子一熱,我俯手,猛地抓了過去。
剛抓到手里。
“啪!”
一聲骨頭被鈍砸中的悶響。
李兒的鐵銷子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我的手背上。
劇痛瞬間炸開,火燒火燎。
我眼睜睜看著那鐵銷子被他再次抬起,下一個目標,就是我的頭。
我死死攥著手里的肚兜,強忍著手背傳來的鉆心疼痛,扭頭就跑!
背後,是李兒逐漸遠去卻依舊淬著毒的嘶吼。
“馬勒戈比的二驢,你個孫兒,這事兒沒完!”
……
我像一頭逃命的野驢,在田埂上狂奔,撞倒了一片又一片的麥穗。
我不敢停,只是偶爾回頭,生怕看到村長那要吃人的影。
一口氣沖回家,我整個人都在抖,心臟在腔里擂鼓。
我抄起水舀子,從大水缸里舀起一瓢冰涼的井水,咕咚咕咚灌進嚨,試圖用這冰涼下那份驚魂未定。
緒剛平復些許,我媽從里屋走了出來。
看著我漲紅的臉,問:“咋了,二驢?”
“沒咋!”
“沒咋臉紅這樣?”
我媽的視線落在我兜里,那里,一截紅的肚兜繩子了出來。
的眉頭瞬間擰。
“二驢,你把春秀兒的子了?”
“沒……沒,就在地里坐了會兒,吹了吹風。”
我媽拉著我坐下,一眼就瞥見了我高高腫起的手背,語氣里多了幾分關切。
“你手咋了?”
“沒咋,摔了一跤。”
“二驢,你給媽說實話,媽不打你。”
我猶豫了。
可要是不說,明天我走了,村長那脾氣,能不來找我媽的麻煩?
我一五一十,把剛才的事全說了。
我媽聽完,出指頭,重重了一下我的額頭,帶著幾分怒氣。
“你這熊孩子!人家春秀兒還沒嫁人,這事傳出去,以後咋嫁人?”
“還有,你現在是大學生了,以後要跟你哥一樣出人頭地,外頭啥好人沒有?”
自從我考上大學,我媽看春秀兒的眼神就變了。
打心底里覺得春秀兒配不上我,一心想讓我學我哥,找個城里有文化又洋氣的媳婦兒。
“是春秀兒……想跟我好,再說我沒把咋樣,村長就手了。”我小聲辯解。
“拍的好!不拍你,真把事兒弄了,以後更是麻煩!你又不是不知道爹李那滾刀的德行,惹急了他,什麼幺蛾子都敢給你整出來!”
我沉默了,想起村長那要殺人的眼神,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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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驢,我給你說,春秀兒雖然小,但聰明著呢,心眼你玩不過。”
我最煩我媽用那套大人的心思去揣別人,尤其是春秀兒,在我眼里,就是村里最純的孩。
“啥心眼?還能坑我啊!”
“坑你倒不會,就怕粘上你。媽想讓你娶個城里媳婦兒,有文化的。”
“城里媳婦兒就好?你瞅我嫂子,那是啥人?能的跟個花孔雀似的,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人!”
我腦子里立刻浮現出嫂子唐婉兒第一次來我家的畫面。
著鼻子,那鄙夷的目,像是要把我家屋里的每個角落都用消毒水洗一遍。
吃飯時,嫌筷子不干凈的臉,我記到了現在。
“別說你嫂子!是有點矯,但你高中學費,要是不點頭,你哥能拿出來嗎?你嫂子就是刀子豆腐心,心腸不壞!”
我媽有點擔心了。
明天我就要去我哥家住,我這態度,讓生怕我跟嫂子當場撕破臉。
“好了媽,我知道了……畢竟是我嫂子,我多得給三分面子。”
……
夜里,我躺在床上,月灑在臉上,冰涼涼的。
明天就要離開家鄉,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
我媽安我,關于秀兒的事兒別太擔心,幾十年的老街坊了,李叔真要找麻煩也不會太過分,多會給我死去的爹留點面子。
明天就走了。
我給我爹的牌位上了三炷香,告訴他,以後家里就剩我娘一個人了,要是有壞人來,他老人家在天有靈,記得出來保護我娘。
禱告完,我回到屋里。
我從兜里掏出那個被我拼死搶回來的肚兜,放在了枕頭邊。
月下,那抹紅格外鮮艷。
我想起小時候和春秀兒發過的誓,說將來要一起生孩子,然後一起揍自家孩子。
多天真的誓言。
我對,到底算不算?
還是青春期荷爾蒙作祟下,對最原始的?
我不知道。
迷迷糊糊中,我墜了夢鄉。
夢里,一個看不清臉的人死死掐著我的脖子,我無法呼吸,拼命想推開,卻怎麼也不到的……
翌日。
窗外尖銳的汽車鳴笛聲把我吵醒。
我起床洗漱,我哥王鐵文已經提著禮品盒進了屋。
我媽迎上去,把禮盒接了過去,放進里屋。
“鐵文啊,你自己開車來的?”
“是,媽。婉兒學校快開學了,組織老師做準備,有事兒。”
“哦,你接你弟就行了,讓忙吧……”
我心里冷笑,一個老師能有多忙?比他這個大學系主任還忙?借口罷了。
“二驢,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我哥推開廁所門,看我還在刷牙。
“準備好了。”
“錄取通知書和份證都帶好,學要用,再檢查檢查。其他的我給你裝車上。”
說著,我哥把我屋里那個大帆布包直接拎起,扔到了車後座。
“你吃飯了嗎?鐵文。”
“吃了媽,你們吃吧,不用管我!”
我檢查了一遍背包里的證件,都帶齊了,遞給我哥,他隨手放在了副駕駛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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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媽吃著早飯。
想著以後不知多久才能再吃到媽親手做的飯,一酸楚涌上心頭。
我剛吃得差不多,我哥站在門外喊我。
“二驢,村里人來給你送行了!咱村這規矩還沒變呢?誰家考上大學,還是村長親自上門啊。”
他語氣里滿是懷念和自豪。
“不過沒我當年氣派了,當年送我時,還敲鑼打鼓呢,現在連鼓都省了。”
“村長”兩個字鉆進我耳朵,我全的汗瞬間炸立!
我“咣當”一聲放下飯碗,沖出了門外。
我哥臉上還掛著欣的笑,目投向遠,像是在回憶自己當年的榮。
我順著他的目看去。
只見遠,村長李兒赫然扛著那把要了我半條命的鐵銷子!
他左手,死死拽著春秀兒。
他後,烏泱泱跟了一幫村民,有的扛著鐵鍬,有的提著木,那陣仗,活就是電影里的古仔尋仇。
他們正殺氣騰騰地向我家快步奔來。
我靠!
這哪是送行。
這是要把我“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