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張船票 他希這艘渡永不靠岸。……
大雨如注，車窗被淋一遍又一遍，雨刷來回擺，在玻璃上掛出“吱吱”的聲響。
祝若栩坐在副駕駛，肩頭披著件黑西服外套，上面沾染了它主人上的薄荷香，清新淺淡，鑽進鼻息裏營造出冰涼的氣息，令覺得悉又陌生。
睫羽微垂，視線向後視鏡。
然天太暗，雨勢太大，那鏡子裏看不清自己，更瞧不清費辛曜。
或許是今夜和母親吵的那一架令憤憤難平，又或許是今夜香港的雨下的格外大，淋得神志不清。
總而言之今夜大抵是鬼神神差，才會向費辛曜主開口問出那樣一句。而剛好費辛曜也鬼使神差的答應，讓上了他的車。
總之一切都是鬼使神差。
祝若栩在心裏下了定論，便不想再去深想。但自上車以後，費辛曜沒有主開口同講過一句話，死寂的氣氛裏，費辛曜的冷漠又恢複如初。
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餘朝費辛曜的方向瞥過去，還沒看清看他的臉便率先看到他虎口上的一塊淤青。
“你手怎麽了？”
關心的話口而出，費辛曜卻置若罔聞，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視祝若栩為不存在的空氣。
祝大小姐從小到大什麽時候過這樣被人無視的待遇，更遑論這個無視的人還是費辛曜。
冷著臉抱臂，再不去看費辛曜的傷一眼，轉頭瞥向車窗外，“費辛曜，你今晚幫我找個酒店。”
路遇紅燈，避雨的行人舉著傘匆匆穿過馬路。
費辛曜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垂下來，他餘朝副駕駛的位置看去，祝若栩披著他的西服外套坐在那兒，烏發別過細長的頸著的臉頰搭在前，出半張冷若冰霜的側臉，渾都散發著一種極沖擊力的冷豔。
這和費辛曜記憶裏祝若栩同他耍小子的神一模一樣，太過真，太過鮮活，讓他一時失神。
久久沒有聽到他的回應，事不過三，祝若栩難以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視，“費辛曜，你如果不願意，可以現在就把車子靠邊讓我下去。”
連賭氣時的神態也毫無差別。
好半晌，紅燈變綠，後面的車按了聲喇叭催促。
費辛曜眼睫翕，像是怕驚他眼前的幻夢，聲線輕若羽：“我送你去酒店。”
全香港那麽多酒店，祝若栩不知道費辛曜為什麽偏偏要挑最貴的半島，一晚好幾千港幣，對來說是灑灑水，可對費辛曜而言卻要工作好多個日夜。
想問他，可等反應過來時費辛曜已將帶到了酒店房間門口。
祝若栩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十八歲的費辛曜和二十六歲的費辛曜不是同一個人，他們天差地別。
曾經費辛曜在半島酒店時偶然聽見別這裏的人他“小費”，如今搖一變，這些人都已經尊敬稱呼他一聲“費生”。
費生現今在香港如日中天，平步青雲，住半島酒店都無須繁瑣規程，帶著祝若栩進酒店上電梯到樓層，一路暢通無阻，可見他如今份地位。
祝若栩在心裏嗤自己遲鈍多事，房卡刷開酒店房間大門，費辛曜推開門，自然的側給留出一條道，亦自然的走進去。
“咔噠”一聲房門被上鎖，祝若栩回頭，費辛曜隨一同走了進來。
祝若栩提醒道：“我們現在不是能同住一間房的關系。”
費辛曜盯著，目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
祝若栩被他盯的莫名心裏發，正要開口，他先掠過，拉開套房裏其中一間的房門，一言不發的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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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辛曜冷漠依舊，將忽視的態度似乎打算貫徹到底。
祝若栩想找回自己的主權，可話到邊又讓忍了回去。
他們早就不是人了，現在尷尬的境和他漠視自己的態度，讓他們的關系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費辛曜今晚能給訂一間房，讓暫時有個避風港，應該多謝他。更何況這酒店的房費是他付，也沒有蠻橫到要求花錢的人連住的資格都沒有。
祝若栩在客廳裏站了好一會兒，認清現實，但大小姐的自尊心不允許就這麽灰溜溜的被人制忽視。
走到費辛曜的房間門口，推開半掩的門。
昏黃落地燈立在落地窗邊，窗外是被雨霧籠罩著維港海景，比晴日裏的絢麗爛漫，又多一份朦朧神。
費辛曜掐著煙立在落地窗前，襯衫袖口往上卷了兩公分出半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深吸一口香煙又吐出，在一片吞雲吐霧裏一張模糊的側，深邃廓被暈染的更顯厚重，整個人散發出男人才有的氣息，讓維港海景此刻在他面前，都顯得有幾分黯然失。
這樣的費辛曜，讓祝若栩陌生多過悉。
祝若栩盯著這樣的費辛曜看了好半晌才開口：“費辛曜，我是因為沒錢才會找你幫忙的。”
不是放低段求他，不是對他藕斷連，更不是餘未了。
為自己維持住面過後，祝若栩踩著高跟鞋沒有毫拖泥帶水的回到另一間房間，關門上鎖。
費辛曜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沒反應，直到指間香煙悄無聲息地燃盡，那一點暗紅消失，房間裏再聽不到祝若栩的半點聲音，他這才仿佛如夢初醒般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坐下。
把煙頭丟進煙灰缸裏，再單手從煙盒裏出一香煙點燃，咬住。作稔到，仿佛在這樣的夜裏他已重複過無數次。
一牆之隔，祝若栩輾轉反側。
從小被教育孩子得有傲氣，然而子天生就比旁人多了幾分孤傲，這傲便被熏陶進了骨子裏，看人的眼更是眼高于頂。
在那麽多同示好的人裏，選擇了費辛曜，即便後來他們分開時場面沒有多好看，但一直覺得，在費辛曜的心裏一定還有一席之地。
現在看來，完全是的盲目自信。
的傲氣被費辛曜挫敗，自尊心作祟讓生出不甘心，應該現在就出去指責費辛曜的冷漠輕視和他針鋒相對，可轉念一想，費辛曜這麽對也是人之常。
沒有立場指責費辛曜，真要算起來，是虧欠費辛曜。所以，又為什麽要拿從前為他朋友的姿態去苛責費辛曜。
祝若栩都有些看不起這樣的自己。
和費辛曜現在只是前任關系，曾經的親無間早在數年前就已經斬斷，何必又把往事重提？
明天起來職歸航，以後就算再和費辛曜打照面，他們也只是上下級的關系。
祝若栩安好自己的緒，擁著被子翻面朝落地窗。
夜雨下的維港從窗簾的隙裏出一角，看著這景象漸漸睡，半夢半醒間忽的想起有一次也是這樣狼狽的從家裏跑出來後，遇到了費辛曜。
祝若栩的媽媽在很小的時候就和的爸爸離了婚，和祝父的這段婚姻對周芮來說是一輩子的恥辱，是以離婚後帶著祝若栩和祝父一家徹底斷了往來，再到和現在的祝叔叔再婚，祝若栩一直和媽媽生活在一起，沒有再見過的生父一面。
上中學時，的手機偶然接到了生父的電話，生父說想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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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十幾歲的小孩，許多年沒有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換誰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祝若栩也不例外。
然而這件事也不知是家裏的誰告訴了周芮，讓祝若栩被周芮大罵了一頓。
罵的容大多是貶低的生父，再狠狠告誡不準和父親有任何的接，言辭之絕冷漠，令祝若栩現在還記得媽媽當時對說的一句話。
周芮說：“你現在姓的祝是你祝叔叔的祝，和你那個衰仔生父沒有一點關系！”
對祝若栩的生父恨之骨，如果不是繼父祝叔叔也恰好姓祝，祝若栩想媽媽一定會在戶籍連的祝姓也一起改掉。
而那時候確實年紀小，也的確在媽媽的高教育下被教了外人眼中的乖仔，沒能力反抗，更不能反駁，只能逆來順。
唯一能找到的傾述口，只有費辛曜。
那天紅港夜裏也下了一場雨，祝若栩無可去，費辛曜找到，牽住的手，買了兩張船票，帶乘上了駛離香港島的渡。
那艘渡很老舊，腳踩在船板上會發出咯吱的聲響，照明的燈泡也是時好時壞，上面零星坐著幾個人，供他們乘坐的長條座椅許多都已經掉漆，在雨夜裏散發出一腐朽破敗的氣息。
這裏的一切對祝若栩來說都是那麽的陌生，只能挨著費辛曜坐著，抓著他的臂膀問：“曜仔，我們要去哪裏？”
費辛曜溫的凝視，他講：“去一個讓你不再難過的地方。”
明明從見面到現在，祝若栩沒有同他講半分的遭遇，他卻能讀懂在難過。
“香港有這樣的地方嗎？”
“有。”
“如果沒有呢？”
“那我們就在今夜離港。”費辛曜聲輕，“去找這樣的地方。”
明知世界上本找不到這樣一個地方，可那一夜年在祝若栩耳旁的嗓音輕繾綣，回握著祝若栩的手溫又不失能將護住的力道，讓祝若栩竟真的願意相信他一定能帶著找到那個地方。
于是祝若栩把頭靠在費辛曜肩膀，卸下所有心防。
而費辛曜安靜的，不厭其煩的，為掉流下的所有淚。
夜風呼呼響著，渡搖搖晃晃的前行著，昏黃的燈泡在他們頭頂忽明忽滅。
船艙的收音機裏放著一首港樂，但因為機年代久遠放出的聲音都沙啞不清，只約能聽清一段副歌，唱的是——
“沒法藏這份，是我深深似海。”
“一生一世難分開，難改變也難再。”
“讓你的滿心，讓我的全給你。”
“全給我最，地老天荒仍未改……”
其實那一夜，費辛曜很清楚渡的終點究竟是什麽地方。
其實那一夜，費辛曜很清楚當時渺小的他本做不到帶他鐘意的孩離港。
其實那一夜，費辛曜希這艘渡永不靠岸。
那一夜，費辛曜牽著最的手坐上風雨飄搖的渡，在維多利亞海港上搖搖晃晃的行駛著。
渡不靠岸他們便不會分離。
十八歲的費辛曜想要和祝若栩就這麽搖搖晃晃的依偎在一起，一生一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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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出自粵語歌《最》
曜仔視角男聲推薦李克勤先生，若栩視角聲推薦周慧敏小姐[抱抱]
隨機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