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城,杜波依斯子爵的宅邸。
和外城那種用爛泥和碎石胡堆砌的貧民窟不同,這里的建筑雖然算不上宏偉,但至都是用堅固的石塊砌,街道也干凈整潔了許多。
客廳里,杜波依斯子爵正懶洋洋地斜靠在一張鋪著皮的躺椅上。他年約四十,材因為安逸的生活而有些發福,下上留著心修剪過的胡子。
他輕輕晃著手中的銀質酒杯,杯中猩紅的,是托關系從遙遠的王都運來的名貴紅酒。在黑石城這種鳥不拉屎的邊境城市,能喝上這種酒,本就是一種份的象征。
管家邁著無聲的步子走了進來,後跟著一個僕人,手里端著一個蓋著金屬罩子的托盤。
“老爺,您吩咐的點心。”
杜波依斯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里“嗯”了一聲。
點心?
他心里有些不屑。黑石城這種窮地方,能有什麼像樣的點心?無非就是把面里多加點糖和劣質的油脂,烤出來的塊罷了。又干又膩,也就騙騙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暴發戶商人。
他之所以讓管家每天準備,不過是為了維持一個貴族應有的排場。
“什麼東西?”他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是面包,老爺。”管家恭敬地回答,“剛從外城一家面包店買回來的。”
“面包?”杜波依斯皺起了眉,終于舍得將目從酒杯上移開,“外城那種骯臟地方的面包?你是想讓我吃壞肚子嗎?扔出去喂狗。”
“老爺,請恕我直言。”管家的臉上出一為難,但還是堅持道,“這個面包……有些不同尋常。”
說著,他示意僕人上前,然後親手揭開了托盤上的金屬罩子。
就在罩子被揭開的瞬間,一濃郁的香氣,混合著熱氣,撲面而來。
杜波依斯子爵的作,頓住了。
他鼻子了,臉上那副不屑的表,慢慢變了驚訝。
這味道……
純粹的麥香,混合著一烘烤後的焦糖甜,溫暖而醇厚,和他喝的這杯昂貴紅酒的果香,竟然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坐直了,目落在了托盤里的那三個金黃的面包上。
僅僅是看著,就讓他食指大。
“拿一個過來。”他命令道。
管家連忙遞上一個。
杜波依斯沒有直接用手去抓,而是拿起旁邊小桌上專門用來切水果的銀質小刀,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個貴族的面,從面包上切下了一小塊。
他將那一小塊面包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面包的部組織,呈現出一種均勻的、蜂窩狀的結構,松而富有彈。
他終于把它送進了里。
面包口的瞬間,杜波依斯子爵整個人,僵住了。
銀質酒杯從他的手中落,“當啷”一聲掉在地毯上,昂貴的紅酒灑了一地,但他卻毫無察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口腔里那炸般的給徹底占據了。
松,細膩,香甜。
那面包幾乎不需要咀嚼,只是用舌頭輕輕一頂,就在口腔里化開,變一純粹的、帶著回甘的麥香暖流,嚨,涌進胃里。
一難以言喻的幸福,從胃部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溫暖的香氣中舒展開來,發出了滿足的。
他發誓,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就算是去年,他去參加國王舉辦的宴會,宴會上國王用廚師團隊制作的皇家糕點,跟眼前這個比起來,也簡直就是喂豬的飼料!
所謂的貴族儀態,風度,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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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給我!”
他一把從管家手里搶過剩下的那個大面包,也顧不上用刀切了,直接張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像一頭了三天的野狼,雙眼放,腮幫子鼓,結上下翻滾,完全不顧形象地狼吞虎咽起來。
站在一旁的管家和僕人,全都看傻了。
他們從未見過自家老爺如此失態的模樣。
杜波依斯一口氣將三個面包全都塞進了肚子里,連一點面包屑都沒放過。吃完之後,他還意猶未盡地了手指上沾著的油。
打了一個滿足的飽嗝,那極致的幸福慢慢褪去,杜波依斯子爵的腦子,終于開始重新運轉。
作為一名貴族,他想到的,已經不僅僅是“好吃”這麼簡單了。
他立刻意識到,這東西的價值,遠遠超出了食本。
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全新的、足以彰顯份的頂級奢侈品!
在黑石城這個破地方,他這個子爵,說好聽點是貴族,說難聽點,就是個鄉下土財主。跟那些靠著奴隸貿易和礦產生意富起來的大商人比,除了一個空頭銜,他并沒有太多值得炫耀的東西。
但這個面包,不一樣!
他可以想象,當他舉辦宴會,別的貴族和商人們還在啃著那些又干又的黑面包時,他卻能拿出這種神仙食。
那會是怎樣一種場面?
那些人臉上羨慕、嫉妒、又不得不出諂笑容的表,是想一想,就讓他到一陣興的戰栗。
這不僅僅是面包,這是地位,是臉面,是他在黑石城這個圈子里往上爬的絕佳工!
“快!再去買!”
杜波依斯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激地沖著管家吼道,“去那家面包店,把他們店里所有的這種面包,全都給我買回來!不管多錢!”
“是,老爺!”管家被他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杜波依斯在客廳里焦躁地來回踱步,腦子里已經開始構思宴會的請柬該怎麼寫了。
然而,半小時後,管家卻兩手空空地回來了,臉上滿是惶恐。
“面包呢?”杜波依斯迎上去,急切地問道。
“回……回老爺……”管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我再去的時候,那家店已經……已經賣完了。老板說,那種面包一共就做了十個,以後……以後也不一定有了。”
“什麼?!”
杜波依斯子爵的,瞬間變了滔天的怒火。
賣完了?不一定有了?
他覺自己就像一個剛嘗到糖的孩子,卻被告知糖罐子空了,以後再也吃不到了。那種抓心撓肝的失落和被戲耍的辱,讓他無法忍。
一個外城的、下賤的面包店老板,竟敢戲弄一位貴族!
“豈有此理!”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小桌,上面的銀質皿摔了一地。
“備馬!上護衛!”他面目猙獰地低吼,“我倒要親自去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耍我杜波依斯!”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
他要讓那個不知死活的面包店老板知道,在黑石城,得罪一位貴族,是什麼下場。
“金麥香”面包店里,格勒老板正滋滋地數著今天賺來的錢幣,剩下的七個面包,也很快被幾個聞訊趕來的小商人以高價瓜分了。
就在他盤算著明天該如何跟今天的小伙子再低價進些貨時,店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暴地踹開。
杜波依斯子爵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護衛,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格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看著來人口的徽章,雙一,差點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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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杜波依斯子爵大人……”
杜波依斯本不跟他廢話,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揪住格勒那油膩的領,將他胖的提了起來。
“聽著,你這頭豬!”杜波依斯幾乎是把每一個字,都從牙里出來,“明天,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給我做出同樣的面包!我要十個!一個都不能!”
“做不出來,”他湊到格勒耳邊,聲音冷,“我就把你的店拆了,把你扔出城外去喂食尸鬼!”
格勒被嚇得魂飛魄散,里一陣熱,一臭味彌漫開來。
“大……大人饒命……我……”
看到格勒這副快要嚇死的慫樣,杜波依斯厭惡地松開手,將他扔在地上。
然後,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重重地砸在柜臺上。
錢袋口散開,十幾枚閃亮的銀幣滾了出來。
“當然,如果你做出來了,”杜波依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充滿了恩賜和威,“這些,就都是你的。錢,不是問題。”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胖子一眼,轉帶著護衛,揚長而去。
格勒癱在地上,看著那袋銀幣,又想到子爵那殺人般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架在了火上。
他現在只有一個選擇。
他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出店門,朝著貧民窟的方向,沒命地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