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小羽?你還好嗎?”
羽艱難地睜開眼眸,爹娘的臉就湊在病床邊,憂心忡忡。
“嘶~”
左肩的傷口雖然已經被包扎好了,但依舊有陣陣刺痛。
“羌兵,羌兵呢?大家都沒事吧?”
羽清醒的第一時間沒有關心自己,反倒是關心起別人來了。
武梁鼻尖發酸,輕聲勸:
“放心吧,大家都沒事,賊兵已經被打跑了。
倒是你,怎得如此拼命?幸好劍鋒并未傷及要害,只傷到了皮,好好歇息幾日便好。”
“羽兒,你嚇死娘了!”
氏眼眶通紅:
“你若是出了點什麼事,你讓娘怎麼辦?”
“呵呵,娘,我沒事。”
羽強行咧一笑:“只要娘沒事,兒子就安心。”
武梁站起,冷冷地看向常氏:
“這次羽兒替你擋了一劍,差點丟了命。你若是還想阻止他們娘二兩府,是不是有點恩將仇報了?”
氣氛又張起來,武如柏在後悄悄扯了扯娘親的角。
“哼!”
常如霜冷哼一聲,看向羽的眼神中總算多出一緩和:
“這次是我欠了你一條命,讓你們母子府倒也不是不行。”
羽一喜,這一劍算是沒白挨。
“你別高興得太早,聽我說完。”
常氏接著說道:
“你爹從一個小小都尉起家,沙場征伐三十年,鬼門關邊上不知道徘徊了多次才當上如今的鎮東大將軍。
我常如霜為他生了四個兒子,全部投軍伍,老三老四年不滿十八就死在了戰場上。”
說到這里常氏頓住了,眼眶泛紅,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初兒子戰死的模樣。氏與羽瞳孔一,竟然還有這種往事。
雲舒鼻尖酸楚,同為母親,知道那是何等刻骨銘心的痛。
白發人送黑發人,悲慘莫過于此。
常氏不經意地了下眼角,語氣再度變得冷酷:
“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武家滿門忠烈,男子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親兒子也罷,私生子也好,想進武家的大門,就得配得上武字!
廢、窩囊廢,就算是我親生的兒子也得被趕出家門!
沖你替我擋了一劍,我可以允許你娘府,但你,還不行。
眼下西羌大軍境,戰火連天,隴西邊關各地都在征兵。你想進武家的大門,就得靠自己的本事真刀真槍在邊關闖出一份名堂。
做不到這一點,說明你不配為武家人。”
說完這句,轉頭看向氏:
“別怪我心狠,武家乃將門之家,男兒當如是。我四個兒子也是十幾歲就丟到邊關,憑自己爬滾打。
當娘的雖然心痛,但唯有這樣才夠資格當武家的鐵兒郎。”
氏萬分不舍,可常氏的兒子也是這樣,能說什麼?
“羽,名字是好名字,就是不知道夠不夠爭氣。”
常氏平靜地說道:
“我帶你娘京,遍訪名醫替治病,了半汗,你拿我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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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我只給你五年的時間,只要你能為隴西邊關某城的將軍,也就是個五品吧,便算你合格。到時候進武府我常氏絕不阻攔,你娘的名分也自然會有。
但你若是做不到,那就請你帶著你娘離武家遠遠的,你爹丟不起這個人。”
“嚴苛了些吧?”
武梁皺起眉頭:
“他沒有,沒有上過戰場,五年時間為五品將軍,何其之難?”
“怕難就別進武家的大門!”
常氏語氣堅決:
“烽煙燒遍七國,山河破碎,懦夫不配活在世上!
男兒何不帶吳鉤,馬踏烽煙定九州。
這話是他自己說的!”
“我應了!”
羽握拳頭:
“五年就五年,還請爹爹和常夫人善待我娘!”
“羽兒,邊關太危險!”
氏依舊不舍,在邊關生活這麼多年,如何不知道戰場的殘酷?從小照看到大的兒子就這麼丟進戰場,誰能舍得?
“沒事的娘,兒子可以的。”
羽展一笑:
“五年之約,就這麼定了!”
……
茫茫黃沙中五十人的騎隊駐足,錚錚鐵甲泛著寒,刀槍劍戟攝人心魄,今天武梁就要帶著氏啟程回京。
羽站在路旁,背著個包袱,左肩還帶傷,氏正在千叮嚀萬囑咐,滿是不舍,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武梁語重心長地說道:
“該說的話爹昨晚都已經跟你說了,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武家不會給你任何助力。”
武如柏好像還喜歡這個弟弟,拍了下羽的肩頭:
“武家兒郎可沒有孬種。”
昨夜父子三人徹夜長談,聊了太多太多。
“我明白。”
羽輕輕抱拳:
“請爹娘、兄長放心,羽兒不會讓你們失。”
“雲舒,走吧。”
武梁輕輕挽住了氏的手:
“好男兒當志在千里,既然要為武家人,這一條路就必須走。”
在一片哽咽聲中,雲舒被扶進了馬車,常氏卻被羽住:
“常夫人,可否借一步說兩句話?”
“噢?有話跟我講?”
常氏很是好奇,自己在羽眼中該是十惡不赦、刁難他的潑婦才對,難道要和自己告別。
“常夫人好手段。”
“何意?”
“襲營地的羌兵是你找人假冒的吧?”
羽的角微微翹起:
“我不得不承認,是一出好戲。可既然扮作羌兵,好歹把兵換一下啊,怎麼還配武家的長劍?”
“你……”
常氏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既震驚又疑的神,目凝:
“既然你看出來了,為何還替我擋這一劍?”
羽雙手一攤:
“長劍刺我肩膀的時候我才注意到,早知道就不擋了,白挨一劍。
您用迷藥假稱毒藥,是為了看我有無孝心。你派人假裝刺客襲殺,是為了看我有無男兒膽魄,有沒有將夫人您當家人。
是也不是?”
“哈哈。”
常氏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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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武梁的兒子啊,有膽魄、有眼力、有勇氣,更有一分純良之心。
我突然有點喜歡你了,不錯。”
“夫人過獎。”
羽笑了笑:“爹私下里跟我說,常夫人刀子豆腐心,讓我別記恨您。”
“這個老武,真是反了他了!”
常氏慍怒中帶著些許醋意:
“看來他是真心疼你們母子啊,也罷,家里多口人,也熱鬧些。”
氣氛一下子緩和了許多。
羽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娘親就拜托夫人照顧了,羽激不盡。”
“放心!”
常氏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羽:
“別忘了,完不約定,你娘只能被掃地出門,男子漢大丈夫,該給親娘撐起一片天!而不是靠旁人的施舍。
你若是完約定,我常氏親自迎你進將軍府的大門。如果你死在戰場上,我會帶著你娘一起來給你收尸!靈位和我兒子擺在一起!”
“一言為定!”
羽朝著緩緩遠行的車隊朗聲高喝:
“五年,羽二字必名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