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羽就目送百戶張魯帶著兵馬、輜重離開了黑寨,臨走前他甚至都沒有看羽一眼。
在張魯眼里,羽已經是個死人了。
蕭游晚走了一會兒,面帶愧疚:
“對不住,我并不知道張貴是張魯的族弟,不然我不會……”
“我明白,人本來就是我殺的,這責任該我擔著。”
羽坦然一笑,誰能想到張貴還有個當百戶的哥哥呢?不過他很詫異蕭游堂堂一個副百戶會一臉慚愧地跟自己解釋。
這兩天他也打聽了一下,這位蕭百戶在營中頗有威,確實嫉惡如仇、兩袖清風,許多士卒提到他都是滿臉的敬畏。
蕭游向遠方:
“我派斥候幫你探過了,往西百里有一隊上百人的羌騎游弋,咱們突然棄守這麼多堡寨他們還不清咱們的用意,一時半會兒不敢輕舉妄。
但以我對羌兵的了解,最多四五天他們就會明白咱們是在逐步退兵,到時候必會長驅直進攻黑寨,也就是說你要守整整五天。”
羽沉默。
黑寨無險可守,寨子里就只有幾十號殘兵敗將,也就是說要用之軀抵抗羌兵的戰馬,面對上百羌騎怕是連五個時辰都守不住。
“我看你們繳獲了一些戰馬,特地給你留下了一些騎兵用的長槍,還留下了不糧食。”
蕭游看向羽:“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謝謝,夠了。”
羽報以微笑,臉上并沒有悲觀絕之。
如此平靜的表倒是讓蕭游非常疑:
“你是聰明人,黑寨有多難守不用我多說。能守住嗎?”
“不知道。”
羽雙手一攤,反問了同樣的問題:
“如果是蕭百戶坐鎮此地,守得住嗎?”
“如果是我帶出來的兵,有七把握。”
蕭游皺著眉頭向那群潰兵:
“可他們,不行。”
羽心中詫異,靠他手底下幾十號人竟然就有七把握守住黑寨,看來這位蕭百戶是個能征慣戰的主啊。
“事無絕對。”羽舒展了一下腰肢:“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那就祝你好運。”
蕭游策馬遠行,忍不住回頭喝道:
“希還能再見!”
“一定!”
一騎漸行漸遠,匯遠方的行軍隊列,羽自顧自地嘟囔了一句:
“這家伙,人還怪好的。”
……
空曠的營地站滿了人,從前線撤下來的戍卒全都在這了,總計七十三人,沈漓和一群難民也蜷在墻角邊四張。
按照大乾軍制,一標應該是五十人,羽算是有了個加強標。
散兵游勇們茫然地看向羽,聽說這位是新上任的標長,以後就是他們的頭。鳴寨一戰傳得沸沸揚揚,越傳越離譜,甚至有人說羽天生神力,一掌就能拍死好幾名羌騎。
傳言雖然離譜,但確實讓羽多了幾分威名,往那兒一站嘰嘰喳喳的聲音就小了很多。
羽環顧全場,朗聲道:
“今天把大家聚到一起要說兩件事!
第一件事,百戶大人已經領兵返回雲關,留給我們的任務是堅守黑寨十天,據最新的斥候探報,至有上百羌騎就在邊關游弋,五六天便會抵達黑寨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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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兩翼堡寨早已撤得空空,也就是說我們已經了一支孤軍。
所以羌兵一到,必有一場戰!
張百戶臨行前說了,守不住黑寨,全標皆斬!”
“什麼!就靠咱們這些人要堅守黑寨十天?怎麼可能!”
“這兒連堵營墻都沒有,怎麼可能擋得住羌騎?”
“完了完了,這不是讓我們送死嗎……”
話音剛落全場一片哀嚎,大部分人都面如死灰,剛從鬼門關邊上逃回來,眼睛一眨又踏進去了。
“我知道這一仗很難打,但軍令如山,我們只能奉命行事!”
羽冷聲喝道: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不想死的自己走,我絕不攔著,至于逃亡的路上會不會遇到羌騎、回了雲關會不會被當逃兵殺頭這些我都管不著。
但只要留下來,那從今以後就是我麾下的一員,我說的任何一句話你們都得聽。
抗命者,殺無赦!”
一殺意陡然從羽上彌漫,驚得全場雀無聲。
開戰之前他要確保所有人都聽自己的命令,不聽話的就趁早滾蛋。
戍卒們面面相覷。
走還是留?
“走個屁,都是站著撒尿兒的漢子,與其被當逃兵殺頭,倒不如留在這兒拼一條活路!”
蒙虎揮舞著拳頭喝道:
“鳴寨如此絕境我們都殺出來了,區區一個黑寨又能如何?羌兵又沒有三頭六臂,怕個蛋!”
“對!”
“我們留下來!”
最先附和的自然是鳴寨出來的幾十號人,那一戰對他們來說是一場蛻變,原來羌兵沒那麼難對付。剩下的戍卒猶豫半天,最終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原因很簡單,逃兵一旦被抓住也是死路一條,搏一把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幾十號人齊刷刷的看向了羽,眼下他就是主心骨了。
“很好。”
羽一招手:“把東西抬上來!”
董川與小伍二人抬來一口小木箱,羽一腳把它踢翻,散落出白花花的銀兩,足有上百兩:
“第二件事,這是鳴寨一戰從羌兵上搜出來的銀子,今天我把它拿出來分給你們!
只要我們活著離開,銀子就是你們的!”
剛剛還面如死灰的戍卒們頓時目锃亮,哪怕每個人只分個二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多算是有點盼頭。
“想必你們都聽說了,當初在鳴寨我們二十多人宰了近百羌兵,羌兵也沒什麼好怕的!”
羽的語調一點點拔高,開始激勵士氣:
“在場幾十號兄弟,要麼是為了銀子從軍伍、要麼是為強抓來的壯丁,都是苦命人。我不想跟你們說什麼保家衛國、保境安民的大道理,你們聽著煩,我說著也煩。
一句話!
咱們不為別人活,是為自己而活!
我羽保證,只要你們聽命行事,我一定能帶你們活下去!”
戍卒們的眼里閃過幾抹芒,那是對生的。別人說這話他們不信,可面前這位年輕人剛剛立下大功,甚至說是創造了奇跡,或許真有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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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活下去!”
又是蒙虎帶頭,全場吼聲一片,誰不想活下去?
蜷在角落里的沈漓目閃爍,這個討厭的羽倒是會鼓舞人心。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咱們時間不多直奔主題。”
看到大家緒高昂,羽很是滿意:
“接下來幾天,咱們得提高一下戰鬥力了,否則羌軍殺來咱們毫無還手之力。”
“額。”
董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頭,四五天的時間能做什麼?不練個數月哪能有戰鬥力?要不我們抓時間修繕寨墻,增加點防衛力量也好啊。”
“誰說不可以?”
羽微微一笑:
“接下來我要教大家一種戰法!名為。”
“三三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