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魯在絕中倒下,他到死都想不通為何會死在蕭游手地里。
這一幕同樣出乎羽的預料,微微握了匕首,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的變故。
一詭異的氣氛在帳中彌漫著,火映襯出兩張年輕的面龐。
四目相對,一人握刀、一人持刃。
蕭游隨手拭去刀鋒上的跡:“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麼殺他?”
“因為他指著你?”
羽的回答差點沒把他嗆死,蕭游瞪了他一眼:
“沒人比我更了解他了,張魯和他那個弟弟就是一丘之貉,平日里貪墨軍餉,克扣軍糧的事沒干。
沖鋒陷陣在後面,撈起銀子來比誰都快,我大乾邊軍就是被這些人給弄得烏煙瘴氣!
他該死!”
羽眉頭微挑:
“既然他是這樣的人,當初你還把我殺張貴的事告訴他?”
蕭游的角勾起一抹玩味:
“如果我說我早就知道張貴是他的族弟,你殺害張貴的事是我故意說出來的。
你會怎麼想?”
羽面漸冷:
“為什麼?”
“很簡單,我想試試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蕭游緩緩道來:
“鳴寨一戰你打得很漂亮,隨便閑談幾句便發現你的思路智謀遠勝尋常軍卒,我一度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新兵,但我查了你的底細,就是剛從軍的新兵蛋子。
所以我故意將張貴的事說出來,以我對張魯的了解,他一定會讓你孤軍死守黑寨,把你上死路。
人嘛,被到絕境總會拿出真本事。
這一場仗算是我對你的考驗吧,真有領軍之才還是撞了狗屎運,一場仗打完就能看出來。
幸好,你贏了。
我沒看走眼。”
羽默然不語,始終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盯著蕭游。
他接著往下說:
“其實今晚張魯抓了那幾個子我也知,我一直在想你會有何反應。
是像懦夫一樣頭不出,任由子被;還是像無腦莽夫一樣提刀殺人、不顧後果。
出乎我預料的是你先選擇了智取,騙開張魯的衛兵;後用狠辣的手段嚇破了他的膽子。
手段夠狠、腦子夠聰明。
我喜歡。”
蕭游看待羽的目越發欣賞。
“好端端的你為什麼要試探我?”
羽十分不解:
“我有沒有才華、能不能帶兵、品行如何似乎與你沒有半點關系吧?”
“因為我一直在找像你這樣的得力臂助!”
一直風輕雲淡的蕭游面漸寒:
“我要在軍中往上爬,靠我一個人遠遠不夠,我需要你這樣的人幫我。
跟著我干吧!我們一起帶兵殺敵!我保證你步步高升,日後定能為邊軍的一顆新星!”
蕭游的眼神中充斥著一對權力的,與他此前的格完全不符。
“我聽說你以前是個讀書人,闕州地的公子哥,家境不錯。為什麼選擇從軍伍?戰場這條路可比讀書難走多了,稍有不慎便會人頭落地。
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年游,你本該是位意氣風發的年郎才對。”
這是羽今晚第三次問為什麼,第一次問為何殺張魯、第二次問為何考驗自己、第三次為他為何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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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對這個蕭游有太多的好奇。
“讀書有何用?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又如何?”
蕭游的緒略顯低沉,拳頭握:
“我和你一樣是闕州人,家里做糧商生意,家底不錯,打小父母就給我請了幾個先生教我讀書識字,食無憂,過著許多平民百姓可而不可求的生活。
但三年前羌兵游騎境,闕州境戰火連天,將我全家人殺得干干凈凈!所謂的好生活眨眼間煙消雲散。
彎刀舉起之時詩詞歌賦能救人命嗎?天下大、七國紛爭、蒼生如芻狗,書生意氣能定天下嗎?
不能!
親眼看著爹娘慘死在羌兵刀下我才知道讀書無用!
所以我選擇了投軍,我要殺敵!替父母報仇!
可真到了軍中我才發現,大乾國的邊軍已經爛到了骨子里,想靠這樣的孱弱之師報仇完全是癡心妄想!
只能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去改變他,打造出一支鐵雄師!”
蕭游抬起頭來,目冰寒:
“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年游。好詩,我喜歡。
但我更喜歡另外一句。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不是我蕭游自夸,雲關這麼多百戶里我是最年輕的,日後我會是最年輕的都尉,最年輕的將軍!
跟著我干,你就是我最得力的下屬!
他日高厚祿、榮華富貴,你想要什麼都有!
如何?”
羽聽明白了,這家伙想要殺盡羌賊替父母報仇,但一個人獨木難支,想要找些心腹干將。
“考慮清楚了嗎?”
“不行。”
羽冷著臉搖了搖頭:
“我承認,我同你的過往,你也確實有能力,有本事。
但讓我做你的下屬,呵呵。
你不配!”
三個字十分刺耳,但蕭游沒有暴怒,只是平靜地問道:
“為什麼?”
“試探也好,考驗也罷,你都只是為了你自己。”
羽的語氣越發冷漠:
“你有沒有想過,黑寨一戰如果輸了,會有多無辜的戍卒喪命?包括今晚,如果出了什麼意外讓張魯得逞,那幾位民豈不是白白辱?
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棋子!
你用別人做棋子我管不著,但你不該把我也當棋子。
自私自利!”
“確實,我是自私,可沒有舍哪有得?”
蕭游語氣冷厲:
“天下大,戰火連天,人命如草芥,每日死去的邊軍、難民不計其數。我打心底不愿意看到無辜之人慘死,從小我爹就教我,人之初,本善。
但軍三年教會我一個道理,沒有絕對的實力,不配提心善二字!
要麼讓他人為棋子,要麼為別人的棋子。
換做是你,你怎麼選?”
帳中一片死寂,冷喝聲驚得燭火不斷搖曳。
“就算你說得有道理,那你又憑什麼讓我當你的下屬?”
羽面帶譏諷:
“沒錯,你是最年輕的副百戶,可我軍方才一個月便已經是標長,離你一步之遙罷了。
孰強孰弱?”
“沒想到你的言辭也這麼犀利啊。”
蕭游也不惱怒,漫不經心地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輕佻:
“張魯是我殺的,擅殺百戶乃是死罪,你若不是我的下屬,這件事不就傳出去了?我是不是該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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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功夫不錯,但你只抓了張魯的親衛,而我的八名親衛此刻就埋伏在帳外,他們可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再加上我。
九打一,你有勝算?”
蕭游面帶笑意,他給了羽兩條路,要麼死,要麼為自己的下屬。
羽愕然,這樣招攬人的方式他還是第一次見。
“是嗎,你就這麼有自信能拿下我?”
羽突然角一翹:
“如果我說,我早就猜出是你在背後策劃這些事,你信嗎?”
“不可能,我做事縝,從未出過半點馬腳。”
“呵呵,不信的話你可以喊喊你的親衛,看他們還在不在?”
羽自信的表讓蕭游微微不安,皺著眉頭輕喝一聲:
“來人!”
無人應答。
“怎麼可能!”
蕭游的臉微變,提高嗓門:“來人!”
帳外一片死寂,依舊無人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