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舟并非沒見過世面之人。
但京中貴諸多,人數不勝數,沒一個能讓他真正看心的。
更不用提他與祁晏清是好友,祁家出的那位皇後,當年是京都第一人。
他時見過皇後,如今再見江明棠,竟覺得從此以後,這第一人的名號,怕不是要換人了。
被他用那般灼熱的目盯著,一旁的織雨都覺得陸遠舟孟浪,可江明棠神平靜,甚至于還有心提醒他。
“陸小侯爺,你方才的話還沒說完呢。”
眨了眨眼:“若是我不求饒,你要將我怎麼辦?”
這話并沒有立刻得到回答,過了片刻後,陸遠舟才像被烙鐵燙了一下般回過神來,慌收回眼神。
差點忘了,他是來報仇的!
緩了緩呼吸,陸遠舟竭力想要擺出方才氣盛倨傲的模樣。
可瞥過去的一眼,恰好與清凌凌的目相對,再落在如白玉的脖頸間,他頓時覺得耳子發熱,口干舌燥,心跳都慢了幾拍。
陸遠舟幾乎是狼狽地跳下了馬車,隨著簾子落下,再看不見那灼目的人,吹一吹山風,才終于恢復如常。
可他開口時,依稀還能聽得出其中的張:“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豈會跟一小子斤斤計較,若是你不求饒……”
“那、那便不求饒吧。”
話說完,陸遠舟就暗罵自己沒出息。
車中的江明棠聽了他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早知道,天底下男人都是一樣的,不可能有人在絕對貌面前可以保持心無波瀾,無于衷。
方才元寶告訴:“宿主,目標人陸遠舟好度+20,當前好度20點,積分+140,總積分405點。”
其實陸遠舟的反應,有點超出江明棠的預料。
一來,江時序初見時,也曾恍了神,但好度才增加三點。
二來,與陸遠舟之間還有過節。
所以就算對自己容貌有足夠自信,也沒想到陸遠舟的好度,能一下子增加到兩位數。
但毫不覺得靠人,是什麼沒節的事。
人總是希男人能夠欣賞的在,贊的品德,這個的人。
可事實上呢?
男人第一眼看到的永遠是臉,,,然後就是權衡利弊,這個人能為他帶來什麼好,那些德只是附加品,甚至于有可能完全不在考慮范圍之。
這幾乎是亙古不變的殘酷真相。
有一句話說的很有意思:對方或許是個很耐看的人,但可惜我沒耐心看。
貌是江明棠最基本的本錢,也是賺取積分的利,傻子才會放著它不用,一開始就去跟陸遠舟走心。
當然,一個猴一個栓法。
面對江時序,還是得走心,因為他們之間橫著一條倫理緣造就的天塹,只能徐徐圖之。
江明棠從車中下來:“陸小侯爺做了這麼一場局,卻什麼果也沒有,豈不是白費力氣了?”
陸遠舟聽到靜,轉過來,忍住了去扶的沖,道:“我只不過想讓你知道,我不是毫無頭腦之人,更非沒法報復,只是不與你計較罷了。”
其實來的時候,陸遠舟都想好了,一定要讓江明棠為慈雲廟的事,對他求饒告罪,再脅迫退婚。
但眼下,他做不出這些事了。
其實仔細想想,慈雲廟一事,也不怪人家姑娘,是他壞了的名聲在先,被吊也是活該。
當時那一番話,不無道理。
至于嘲諷他是豬這事兒,陸遠舟已經自發忽略了。
江明棠微笑著說道:“那我還真要謝謝陸小侯爺寬厚仁慈了。”
Advertisement
話鋒一轉:“不過即便你想要報復,我也是不怕的,在認出假車夫之後,我就將另一個婢流螢留在了府中。”
“一個時辰,我未回家或者到達護國寺報平安,便會去尋我父親與兄長,一起去忠勇侯府要人。”
這也是邊只有織雨伺候的緣故。
江明棠知道,陸遠舟不會對做出什麼過分之舉,但不能一點後招都不留。
陸遠舟恍然大悟。
怪不得剛才見了他,表淡定如斯,原來早就想好了退路。
若是換作從前,他大概會咬牙切齒地說,當真是狡詐。
可如今反而覺得,好聰明。
江明棠看了一眼馬車的車軸,見被毀得差不多了,微嘆口氣,看向陸遠舟。
“陸小侯爺,家母還在護國寺等著我,咱們就此別過,勞煩那位‘車夫’,將馬兒牽回去。”
見是想走到護國寺,陸遠舟有些後悔毀了馬車,從侍衛手中拽過韁繩,把馬牽到跟前:“上馬,我送你過去。”
“不必了。”江明棠輕聲回拒:“這兒離護國寺不遠,就不勞煩陸小侯爺了,我自己可以。”
他皺眉:“前些日子下了雨,路上泥濘不堪,怕是不好走。”
“無妨。”
“山路曲折,看似近在咫尺,實則很有些路,你一個閨閣千金,怕是花費許多力氣,一時半會也到不了護國寺。”
“年時我居于豫南,曾陪養父跋涉百里,遠沒有小侯爺想的那般弱。”
陸遠舟還不死心,瞎編個借口:“林中或有猛,要是你出了事,你那婢再去忠勇侯府要人,我豈不是麻煩了?”
江明棠不停步:“天子腳下,百深伏,莫敢橫行,小侯爺盡可放心,就算我出事,臨終前必然會寫下書,言明與你無關。”
……
被接二連三拒絕了,陸遠舟有些郁悶,也別扭地不敢說出心中真實想法,其實就是想送一程而已。
這種無措,令他只能沉默地牽著馬,跟在江明棠後,帶來的那些家衛本搞不清主要做什麼,只能也跟過去,于是山路上一行大男人跟著兩個小姑娘,速前進。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明棠停步:“陸小侯爺。”
回過來看著他:“我知道你來尋我是為了什麼,但就算我并不想嫁給你,你也不想娶我,婚事也絕非你我可以自主取消的。”
“與其在我上浪費時間,你不如盡早回去說服侯爺與夫人。”
江明棠提醒他:“你再繼續跟著我,到了護國寺被我母親撞見,怕是要被誤會你愿意娶我,屆時你想退婚,就更難了。”
“除此之外,還可能會暴你在路上劫車之事,所以小侯爺還是盡快離去吧,今日我就當沒見過你。”
在的示意下,織雨大著膽子去牽馬。
陸遠舟在聽到那一句“我并不想嫁給你”時,眸中有些頹,此前他不得江明棠說這話,眼下聽了,卻覺得實在煩悶。
明明這樁婚事,他是不想要的,可又有些後悔了。
復雜紛的心緒讓他再難前行,只能眼睜睜看著江明棠向著不遠的護國寺走去,最後嘆口氣離開此。
時辰尚早,江明棠穿過重重臺階往里面去,過前院佛殿門檻之際,與一位急匆匆出來的香客撞了個滿懷。
對方手中拿著的書卷頓時撒了一地,江明棠險些栽倒,還好有織雨及時扶住,不至于造尷尬的場面。
織雨見自家主子沒什麼大礙,這才放下心來,轉頭面對外人時,嚴聲說道:“你這書生怎麼回事?行事如此莽撞,看不見有人嗎?”
Advertisement
“對不住,是在下失禮,二位姑娘莫怪。”
書生聲音清亮,帶了十足的疚,一邊給們道歉,一邊匆忙去撿書,卻不料不知何時丟了一本,略有些狼狽之際,一雙手將書送到了他面前。
書生下意識抬眸看去,而後原地怔神,他不曾料到自己撞到的,竟是這般清雅絕俗的佳人,不由讓他想到經文里所寫的那句話:貌端正,容微妙,非天非人。
江明棠把他的神盡收眼底,同時也在打量著對面人。
他穿了一雲水藍的錦,上有簡單繡文,姿頎長,肩背筆,眉目清瘦,風雅雋秀。
比起江時序的沉穩肅重,以及陸遠舟的倨傲意氣,他就像是一本書卷,干凈斯文,端方君子,看時眸中帶了遮掩不住的驚艷,卻也克制著挪開了目。
江明棠將方才落懷中的《壇經》,又往前遞了遞:“公子是在找這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