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
岑晚音跪在沈景玄面前,將戒尺高舉過頭頂。
“晚音之前習字不認真,請大人責罰。”
螓首低垂,出修長白皙的後頸,腰肢纖細,不盈一握,看起來弱又惹人憐惜。
“哦?”
男人接過手中戒尺,在的掌心輕輕點著,似是在等繼續開口。
岑晚音里有些發干,男人的迫令不敢抬頭與之對視。
眨眨眼,眼淚突然順著腮邊滾落,滴在男人的擺上。
沈景玄眼簾微:“突然哭什麼?”
眼角的淚珠落個不停,讓那雙本就瀲滟著春的眸子更潤了三分。
哽咽道:“哭我自己命不好,什麼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二夫人要安排我的婚事,就算再不樂意,也反抗不得。”
沈景玄眼中冷意不減,用戒尺挑起的下:“如此,倒是我錯怪你了?”
岑晚音驚。
抬手握住抵在下的祥雲墨靴。
“大人放心,若真到了那一步,晚音愿一頭撞死,也不會委旁人。”
“只求大人垂憐,在晚音死後,留昭昭一條活路……”
眼角飛紅,淚痣似雪地中一點紅梅,握住他靴子的手不輕不重,海棠花似的胎記在腰間薄紗下若若現。
沈景玄眼眸幽深,突起,向前,將抵在桌案邊,低頭吻。
岑晚音驚呼一聲,雖已做好了被索取的準備,可還是下意識抵住了沈景玄的手。
書齋就在後院,距離府眷的院子只有一墻之隔,外面也有僕人守夜。
若被人聽到,未免太刺激了些!
而今日的沈景玄似乎,更近了一步。
岑晚音頓時著急,還沒做好捅破窗戶紙的準備。
“大人,我……”
剛剛止住的淚珠不控制地滾落。
“還沒到時候。”沈景玄輕笑出聲,卻是退開一步,瞇著墨眸審視著岑晚音的表。
岑晚音沒了支撐,頓時雙癱在地,但心中的石頭終于落地。
知道沈景玄這是答應幫忙,弟弟的藥有著落了。
接連的刺激和緒起伏,岑晚音早已力不支,頭一歪就暈了過去。
一夜驚魂,在夢中渾渾噩噩,看見昭昭被趕出去後凍死街頭,看見自己孤一人收殮昭昭的尸骨,最終投河自殺。
“不要……”
噩夢驚醒,哭著從榻上掙扎起來。
沈景玄已經不在,只被褥里還留著些冷香。
知道他應是上朝去了,岑晚音趕穿好裳,從架上拿了本書冊,再次從側門溜了出去。
走得膽戰心驚,生怕遇上府里早起的下人,可天不遂人愿,居然迎面撞上了沈慕雪。
岑晚音暗中檢查,確認痕跡都被遮了個嚴實,強作鎮定:“沈小姐。”
沈慕雪目鄙夷,出言譏諷:“份卑賤之人也妄想讀圣賢書?也不怕沖撞了圣人!”
岑晚音咬:“我不如沈小姐矜貴,但終歸住在沈宅,若被人察覺大字不識,丟的豈不是侯府的面?”
“腹有詩書氣自華,晚音所為,都是為侯府著想。”
沈慕雪瞪著:“牙尖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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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讀書這件事兒,到底也是沈景玄開口準許的,沈慕雪雖然氣惱,卻也沒有辦法。
岑晚音急著去看岑昭,低頭匆匆走了回去。
才走到門口,發現三包抓好的藥擺在了門檻上。
是沈景玄讓人送來的?
岑晚音松了口氣,拿了藥包去熬煮。
岑昭一邊喝藥,一邊看向岑晚音為了打掩護特意順回來的那本書上。
他苦著臉把最後一口藥湯咽下:“等昭昭病好,也要像阿姐一樣看書識字,等昭昭拿了第一名,就帶阿姐離開這里!”
“好,阿姐等著那天。”
岑晚音心中,阿弟的頭,哄著他睡覺,眼神也愈發堅定。
讀書是假,攀附上位是真。
沈景玄腹黑深沉,非尋常男人,要在他心里得一席之地絕非易事。
唯有假裝弱無害,慢慢讓他放下防備。
岑昭很快被哄睡著。
過了一個時辰,岑晚音始終看不下去,打算先把書還回去。
才出門,又撞見了二夫人蘇氏。
對方瞥了眼手里那本書封皮龍飛舞的幾個大字。
“景玄子冷,學業上也嚴苛得很,之前我幾次尋他得空教一教雲州和慕雪,可他偏偏選了你這個外姓庶出的表小姐,說是幾人里你最聰慧省心。”
岑晚音臉一白,緩了口氣,不疾不徐地開口反駁:“二夫人說笑了,想來是首輔大人嫌我蠢笨,怕我怯,丟了侯府的臉。”
二夫人蘇氏略帶嫌棄道:“男有別,你這份老去叨擾他,像什麼話?”
岑晚音掌心下意識浸出冷汗,但面上不顯。
心里張,沒注意到蘇氏一直盯著的臉瞧。
這妮子剛進府的時候沒細看,如今長開了,倒是愈發勾人,不笑時都有三分。
若的慕雪能有這死丫頭一半漂亮,還愁攀不上好人家?怕是宮都能一步登天。
不過,就算這張臉沒長在慕雪上,也有的是手段好生利用起來。
岑晚音匆匆離開,蘇氏著窈窕的背影,忽然生出幾分打算。
……
午後,岑晚音剛安頓好岑昭,二房的沈雲州卻突然來了。
“我近日得了幾匹好馬,想和晚音表妹一同去郊外遛馬,不知表妹可愿賞?”
岑晚音下意識就想拒絕。
從進府第一日,沈雲州看的眼神就像是要把吃了一樣。
可他是沈家嫡子,岑晚音再怎麼不樂意,也只能婉言拒絕。
“我還要去給祖母請安,只怕不能與表哥同去。”
沈雲州擺擺手:“祖母那邊自有下人們伺候,用不著表妹你心。”
岑晚音心覺不妙,下一秒,沈雲州猛扣住了的手腕。
沈雲州瞥了眼手邊的藥罐:“就算沈景玄肯給你藥,還能給你一輩子不?”
“我是沈家嫡子。侯府的爵位遲早是我的。你說是不是,晚音表妹?”
“不然哪天,表弟的藥被人了手腳,只怕表妹哭都沒地方哭。”
“畢竟你母親不過是侯府收養的庶,你覺得呢?”
岑晚音心下一驚,猛地抬頭。
該死的權貴世家!
母親當初是否也是這般被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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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沈雲州心中痛快。
“晚音表妹先去收拾吧。”
岑晚音貝齒咬,無奈點頭:“我去換裳就來。”
回到房,視線逡巡一圈,將梳妝匣里那鋒利的銀簪藏進了袖。
侯府門外。
岑晚音剛要上馬車,一道低啞的聲音突然出現。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沈景玄著服,目自上而下,打量著換了青的岑晚音。
雖然是在問沈雲州,可目卻一直落在岑晚音上。
岑晚音低著頭,只覺道道迫抑在的上,令難以呼吸。
沈雲州沒想到沈景玄會這時回來:“侄兒最近新得了幾匹好馬,想帶晚音表妹去瞧瞧,”
岑晚音想張口解釋,可沈雲州也在場,言多必失只得啞口無言。
沈景玄看著輕笑:“晚音還喜歡看馬?”
他一甩袖:“既要看馬,那便同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