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莊妃這邊,下午回到長秀宮,臉上那抹維持地笑容在踏宮門、屏退左右後,瞬間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鷙的寒霜。
徑直走到窗邊的貴妃榻前,猛地坐下,染著蔻丹的指甲死死掐進了掌心。
“好個蘇!好個慕寒煙!”幾乎是咬著牙,從齒里出這幾個字。
大宮迎春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盞新沏的六安瓜片,覷著的臉,不敢多言。
莊妃接過茶盞,卻并未飲用,只是重重地頓在一旁的小幾上,發出“哐”的一聲脆響,嚇得迎春脖子一。
“你看到了嗎?迎春!”莊妃口起伏,顯然是怒氣難平,“那個蘇,如今倒是學乖了!本宮那般言語刺,竟能忍著一聲不吭,低眉順眼地站在那里,規矩得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若是從前,早就跳起來跟本宮冷眉豎眼的了!真是越來越不好對付了!”
想起蘇那沉靜如水的模樣,心中就一陣煩躁,一個囂張跋扈的對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懂得忍、學會了藏起鋒芒的對手,如今的蘇,讓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更到一不安。
“還有那個婉嬪!”莊妃的怒火轉向了慕寒煙,“一個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醫,仗著救了皇上,封了嬪位,就敢在本宮面前充大頭!竟敢幫著蘇那個賤人說話!什麼‘以和為貴’,呵,分明是沒把本宮放在眼里!”越想越氣,慕寒煙那副雲淡風輕、仿佛超然外的樣子,比蘇的沉默更讓覺得刺眼。
這兩個人,一個復起勢頭正勁,一個懷龍種圣眷正濃,若讓們聯起手來,或者哪怕只是各自安穩下去,都將是的心腹大患!更讓嫉恨的是,皇上對們的關注,仿佛一面鏡子,照出了自己長久以來的失落,宮這麼多年,費盡心機,可皇上的目,何時才真正在上停留過!不,絕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讓皇上看見,誰才是真正配站在他邊的人!
莊妃眼中閃過狠厲決絕的芒,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不能再等了……賞梅宴,就是最好的時機。”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危險,“本宮要讓們一起死!”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心中迅速型,不僅要除掉慕寒煙腹中的孩子,更要借此將蘇徹底打萬劫不復之地!
隔日,莊妃便以敘話為由,請了寧王妃莊姝苒進宮。
莊姝苒踏長秀宮時,臉帶著蒼白和憔悴,喪子之痛顯然尚未平復,規規矩矩地向莊妃行禮:“長姐。”
莊妃揮退左右,只留迎春一人在門口守著,拉著莊姝苒的手,在榻上坐下,臉上擺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同仇敵愾的模樣:“妹妹,你近日可好些了?姐姐每每想起我那苦命的外甥,就心痛難當啊!”
莊姝苒眼圈一紅,低聲道:“勞長姐掛心……,只是,這心里終究是空的。”
“姐姐知道,姐姐都知道。”莊妃拍著的手背,語氣一轉,變得冷,“所以,這仇,我們一定要報!絕不能讓害死我外甥的兇手逍遙法外!”
莊姝苒抬起頭,眼中帶著恨意,卻又有一茫然:“可是,蘇嬪如今又……。”
“正是因為又爬起來了!我們才更不能放過!”莊妃打斷,微微前傾,低聲音,“姐姐已經有了一個絕佳的計劃,就在幾日後的賞梅宴上,這一次,定永無翻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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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姝苒看著眼中閃爍的瘋狂與狠毒,心中莫名一:“長姐……是何計劃?”
莊妃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屆時,你只需佩戴此,尋機靠近那婉嬪。”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做工極其致、僅有拇指大小的鏤空金香球,那香球散發著一種極其淡雅、若有若無的異香。
“此名為‘如夢令’。”莊妃將那冰冷的金香球放莊姝苒手中,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得意,“里面混合了幾味特殊的香料,無無味,尋常人聞著只覺清心安神,并無大礙,但那婉嬪懷有孕,質特殊,只需靠近聞上片刻,便會氣翻涌,胎不安,立時便會顯出不適之狀,如此,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莊姝苒握著那冰涼的金香球,手劇烈地抖起來,臉瞬間慘白如紙。也是做過母親的人,深知懷孕的辛苦與對腹中骨的珍視,即便心中對蘇有再大的恨意,但要用這種方式去害另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
猛地搖頭,聲音帶著哀求:“長姐!不……不能這樣!孩子是無辜的啊!我們……我們能不能換個方式?只要能讓蘇嬪付出代價,其他的……。”
“糊涂!”莊妃猛地甩開的手,霍然起,居高臨下地瞪著,目銳利如刀。
“孩子無辜?那我的外甥呢?他就不無辜嗎?!他死的時候才多大?!莊姝苒,你忘了你兒子是怎麼死的了嗎?忘了你抱著他冰冷的哭暈過去的時候了嗎?!”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莊姝苒的心上,讓渾抖,淚水洶涌而出。
“我……我沒忘……我沒忘……。”起對著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沒忘就好!”莊妃彎下腰,死死盯著的眼睛,語氣咄咄人,“想想你的兒子!想想他死得多麼冤枉!你現在卻對仇人心,你配做一個母親嗎?!”
莊姝苒被問得步步後退,心神大,那金香球在手中仿佛有千斤重,那若有若無的香氣此刻聞起來竟帶著一腥味。
莊妃看著搖的神,語氣稍緩,卻帶著更深的脅迫握的手:“拿好!這是最好的機會!你只需佩戴著它,在賞梅宴上不經意地靠近婉嬪,與說話,或者只是在邊站上一會兒,剩下的事,自有天意!蘇如今已是嬪位,若再讓找到機會復起,或者讓婉嬪生下皇子,你我,還有我們莊家,日後在這後宮、在前朝,還有什麼立足之地?到時候你想報仇也晚了!”
那小小的香球,此刻在莊姝苒手中卻重逾千斤,冰涼的和那詭異的香氣讓遍生寒,報仇的、對莊妃的恐懼、以及殘存的良知在心中激烈戰。
看著莊妃那不容置疑的、甚至帶著威脅的眼神,想起慘死的兒子,最終,那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恍恍惚惚地攥了那個金香球,像是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靈魂仿佛都已出竅。
“我……我知道了……。”聲音空地應道。
“這才是我莊家的好妹妹!”莊妃臉上終于出一滿意的笑容,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回去吧,好好收著它,賞梅宴上,就看你的了。”
莊姝苒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般,行尸走地向莊妃行了一禮,將那金香球攥在手心,然後腳步虛浮地、恍恍惚惚地走出了長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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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莊妃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計和狠絕。
“迎春。”低聲喚道。
“奴婢在。”迎春立刻趨步上前。
莊妃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明的春,眼神卻幽暗如深潭。
“你都聽到了,本宮這個好妹妹,子太過弱優,未必能事。”
“娘娘的意思是……?”
“賞梅宴上,多安排幾個機靈的自己人,上也備著同樣的‘香’。”莊妃語氣平淡,卻帶著森然殺意,“若是猶豫,或者不敢靠近,你們知道該怎麼做,務必尋機接近婉嬪,確保‘聞’夠了這香。”
“奴婢明白。”迎春心領神會,低聲道,“只是……若是由我們的人手,萬一……。”
莊妃冷哼一聲,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萬一事發,所有線索,自然會指向本宮那位‘子心切’、‘悲痛絕’,以至于鋌而走險、懷異香報復泄憤的好妹妹,寧王妃,這香,可是獨一份的‘心意’呢。”
迎春心中一,垂下頭:“娘娘英明。”
莊妃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外面再好,也照不進那雙被權和仇恨填滿的眸子。
賞梅宴,必將是一場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