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梅宴這天終于來臨,天未亮,長信宮的寢殿已燃起了燭火。
蘇醒得極早,或者說,幾乎一夜未曾安枕,窗外還是墨沉沉的夜,已睜著眼,著帳頂繁復的百蝶穿花紋出神,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危機織在一起,讓心緒難平。
知道,該來的終究會來。莊妃布下的局,躲不過,但絕不能像前世那般束手就擒,落得個含冤慘死的下場。
細細思量著昨晚定下的計劃,便是盡可能保住慕寒煙的孩子,至,要讓自己有辯白的機會。提前請一位太醫在側,是最關鍵的一步,若慕寒煙依舊出事,有太醫及時診治,或許能挽回一些,至能證明并非蓄意謀害,甚至當場可能可以發現些蛛馬跡,打莊妃的部署。
然而,也做了最壞的打算,若……若歷千撤依舊如前世那般不信,執意要將打冷宮……。
想到此,心中一片冰涼,卻也奇異地生出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冷宮又如何?前世能在冷宮熬過那段時日,今生也能!甚至,那或許是“死遁”出宮的最佳契機!在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于新寵之時,一個被打冷宮、逐漸被人忘的廢妃悄然“病故”,豈不是比現在更容易?
只是……看向外間約進來的微,心中泛起一不舍與決然。坐起,輕聲喚道:“春蘭,秋。”
兩個丫頭本就警醒,聞聲立刻端著洗漱用進來,臉上帶著疑。
“娘娘,時辰還早,您不再歇會兒嗎?”春蘭一邊為披上外,一邊輕聲問道。
蘇搖了搖頭,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銅鏡中映出略顯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龐,看著鏡中為自己梳理長發的春蘭,以及在一旁準備釵環的秋,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春蘭,秋,今日賞梅宴,恐生變故,若……若我今日之後,不幸被貶冷宮,你們……可還愿跟隨我?”
的話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清晨炸響,春蘭梳頭的手猛地一頓,秋更是驚得差點打翻手中的首飾盒。
“娘娘!”兩人幾乎同時跪倒在地,春蘭仰起臉,眼中已帶了淚,語氣卻無比堅定:“娘娘何出此言!奴婢們自便跟著您,無論您是貴妃、答應還是……無論去哪里,奴婢們都誓死相隨!絕無二心!”
秋也急忙道:“是啊娘娘!冷宮又怎樣,只要有娘娘在,哪里都是奴婢們的安之所!您別趕我們走!”
看著兩個丫頭急切而忠誠的模樣,蘇鼻尖一酸,心中涌起一巨大的暖流,沖散了些許寒意。手將兩人扶起,聲音有些哽咽:“傻丫頭,我怎麼會趕你們走……我是怕連累你們,冷宮清苦,遠非如今可比……。”
“奴婢不怕苦!”秋搶著說道,“只要能伺候娘娘,吃糠咽菜奴婢也心甘愿!”
春蘭也重重點頭,眼神堅毅。
蘇握住們的手,深吸一口氣,下間的哽咽,目清亮而堅定地看著們:“好!既然你們心意已決,那我蘇在此向你們承諾,即便真有那一日,我們主僕了冷宮,我也定會想辦法,帶你們離開這吃人的皇宮,去看外面的天地!”
Advertisement
這不是安,而是深思慮後的決定,若真到了那一步,冷宮便是金蟬殼的起點。
春蘭和秋雖不知的“辦法”是什麼,但給予的承諾,讓們心中很是激,即使沒有這個承諾們也會照樣追隨。
用過早膳,天已蒙蒙亮,蘇刻意提早了許多出門,目的地并非梅園,而是太後的慈寧宮,需得借請安之機,尋個由頭,讓太醫“順理章”地出現在賞梅宴附近。
剛踏慈寧宮,蘇便察覺到一不同往日的沉寂,宮人們步履輕輕,面上帶著些許憂。
端嬤嬤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蘇嬪娘娘來了。”
“嬤嬤,太後娘娘可安好?我特來給太後娘娘請安。”蘇心中升起一困。
端嬤嬤嘆了口氣,低聲音道:“蘇嬪娘娘有心了,只是……太後娘娘近日染了些風寒,有些咳嗽,神不濟,正在里頭歇著呢。”
蘇心頭一:“可請太醫瞧過了?”
“唉,”端嬤嬤面難,“太後不肯瞧,說是老病了,過幾日自己就好了,老奴勸了幾回,太後總是不聽。”太後子倔強,尤其不喜藥石之苦,這是宮里都知道的。
蘇一聽,是真的著急了,太後年事已高,風寒可大可小,豈能扛?也顧不得自己原本的打算了,立刻對端嬤嬤道:“嬤嬤,太後要,怎能諱疾忌醫?煩請您再去通傳一聲,就說蘇憂心姑母,已自作主張去請太醫了,求姑母千萬讓太醫診一診脈,也好讓侄安心。”
的語氣急切而真誠,端嬤嬤看在眼里,心中,點了點頭:“蘇嬪娘娘一片孝心,老奴這就去稟報。”
過了一會兒,端嬤嬤出來,引蘇。太後正半倚在暖榻上,臉確實有些疲憊,帶著病態的紅,偶爾低咳一聲。見到蘇,勉強笑了笑:“你這孩子,一大早跑來做什麼?哀家不過是咳兩聲,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蘇快步上前,跪在榻前,仰頭看著太後,眼圈不由自主地紅了:“姑母!您不適,怎可撐?若是拖重了,侄如何心安?”是真心擔憂,無論太後當初讓宮,摻著多前朝後宮的制衡與謀算,但從小到大,太後對的疼和維護是實實在在的,這份親,無法割舍。
太後看著泛紅的眼眶和真切的擔憂,心中一,嘆了口氣,手了的頭發:“好了,多大的人了,還掉金豆子,起來吧,姑母答應你就是了。”
這時,太醫也奉命趕到,仔細診脈後,太醫回稟道:“太後娘娘萬安,只是偶風寒,肺氣略有不適,以致咳嗽,待微臣開幾劑疏風散寒、宣肺止咳的湯藥,好生調養幾日,便無大礙了。”
聽聞此言,蘇和端嬤嬤才齊齊松了口氣。
蘇懸著的心放下大半,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個目的,趁機對太後道:“姑母,您雖無大礙,但今日賞梅宴,園中風大,侄實在放心不下,可否讓這位太醫隨行在側,萬一您覺得不適,也好及時應對?”頓了頓,又補充道,“也免得……免得皇上和莊妃娘娘們擔心。”
Advertisement
刻意提了皇上他們,有了這些理由也更加充足,可稍稍遮掩的用意。
太後病中神不濟,見如此細心周到,心中帖,也未多想,便點了點頭:“難為你考慮周全。準了,就讓太醫跟著吧。”
目的達,蘇心中稍定。親自伺候太後用了些清淡的早膳,又看著太後喝了小半碗太醫開的藥,待太後神稍好些,才與端嬤嬤一左一右,小心地扶著太後,一同往舉辦賞梅宴的梅園走去。
灑在宮道上,帶來一暖意,卻驅不散蘇心頭那越聚越濃的雲,挽著太後的手臂,著長輩的溫暖,目卻已投向梅園的方向。
那里,一場心策劃的風暴,正等待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