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司機劉叔轉頭看向,笑容溫和,禮貌地問:“裴小姐回家嗎?”
劉叔是商家的司機,隔壁鄰居進進出出的,裴爾見過很多次。
裴爾下意識看向後座,車窗是合上的,黑漆漆的看不見里頭有沒有人。
“我……”
沒等說出口,劉叔就打斷,“這麼晚了,孩子一個人在外邊多不安全,上車吧,回去正好順路。”
聽他這麼好意,裴爾又過車窗,看了看後排座位,有些猶豫。
“裴小姐?”劉叔又問,“你回家嗎?”
“我回。”裴爾點頭,走到後排打開車門,“麻煩——”……了。
看見車里閉目養神的男人,的聲音驀然堵在嚨里,一下就啞了。
商知行松散地靠著椅背,俊朗的側臉廓在影里朦朦朧朧,不知睡著了沒有,似乎對邊發生的事一無所察。
這個劉叔,不會是出于好心,就自作主張邀請上車吧?
裴爾猶豫了片刻,定了定心神,作小心地坐上車,輕聲關上車門。
誰料雪萊忽然走上前,隔著車窗對依依惜別:“姐姐,下次見,有事打電話給我。”
裴爾有些尷尬,不確定商知行是不是睡著了,低聲音:“劉叔,走吧。”
車子平穩行駛出去。
裴爾轉頭看向窗外,思緒翻涌。
想起了和商知行在一起的兩年。
,見不得人,每次見面都像,回想起來只覺荒唐。
像一場虛無縹緲的夢一樣。
自從三年前斷了聯系,裴爾就沒想過再和商知行有牽扯,畢竟他們就不是一路人。
心里很清楚,商知行對本就沒有,也不可能有。門當戶對,強強聯合,才是他們這些世家的傳統。
車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靠車門,沒發覺旁的男人睜開眼,狹長凌厲的雙眸,正一轉不轉地盯著看。
裴爾了手臂,覺得有點冷。
大概是空調開得有點低。
轉過頭,正想和劉叔說一聲能不能調高空調溫度,余瞥見商知行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眼睛看自己。
裴爾僵了一下,不自覺有些發,著頭皮打招呼,“商董。”
商知行靜默片刻,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那個小孩,你喜歡?”
“什麼小孩?”裴爾有些茫然。
商知行扯了扯角,依舊冷著臉,語調不快,“我沒見識,不知道原來裴總監還喜歡給陌生人當好姐姐。”
裴爾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雪萊。
原來他本就沒有睡著。
不知道該答什麼,干脆默認了,“甜的弟弟,誰不喜歡。”
雪萊多乖啊,不像裴熙那混球,張就是屁話,一看就厭煩。
商知行的臉更沉了。
他嗤笑,意味不明地呵了一聲,“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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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口中說出來,這幾個字滿含嘲諷。
裴爾低下頭,恍然間,想起自己從前總是他“知行哥哥”,頓時汗。
就算是這樣吧。裴爾不作辯解。
商知行語氣淡淡,“那種場合的人最會花言巧語,裴總監應該不會這麼輕易上當騙吧?”
裴爾:“謝謝商董提醒。”
“也是。”商知行怪氣,“畢竟你比別人會騙多了。”
裴爾:“……”
默不作聲,商知行似覺無趣,也沒再開口。
沉默,車的氣氛幾乎凝固。
所幸,車子一路行駛,相安無事地開進了紫金園,然後緩緩停在裴家別墅門前。
“劉叔,今天謝謝你了。”
裴爾輕聲說了一句,正打開車門準備下車,劉叔笑笑,“謝我干什麼,謝我們大爺才對。”
裴爾揚起無懈可擊的笑容,“謝謝商董。”
商知行已經恢復那副修養良好的樣子,疏離平淡地點頭:“舉手之勞。”
車子發,駛向商家。
裴爾收回視線,轉進家門。
*
清早。
樓上傳來一陣一陣的鋼琴聲。
裴爾被吵醒,從房間出來,了太,問在二樓正在打掃的傭人,“是誰在彈琴?”
傭人回道:“是嘉嘉小姐在練習鋼琴。”
今天是周六,裴嘉不用去學校。
裴爾循著聲音走到三樓琴房,打開門,看見一個小孩坐在巨大而華貴的鋼琴前。
穿著白的小子,頭上扎著整齊的丸子,背脊直,一舉一優雅得像一個小公主。
裴爾沒出聲,雙手環抱,倚靠在門框聽彈完了一整曲的卡農。
琴聲剛停,方慧不知何時來了,笑著對裴爾說了一句,“爾爾起這麼早”,然後目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裴嘉的上。
裴嘉從凳子上起來,張開雙手,嘟朝方慧撒:“媽媽,我今天彈得怎麼樣?進步了嗎。”
“進步特別大,寶貝真棒!”方慧笑得溫,手了裴嘉的額頭,“去收拾一下,一會兒我們去商場。”
“好耶!”裴嘉興起來,歡喜地抱住方慧的手臂,“媽媽,我要買上次的絕版玩偶!”
“好,買買買。”方慧滿臉寵溺,嗔笑著點的頭。
看著面前溫馨的畫面,裴爾只覺得自己像一個闖者,垂下眼眸,面上沒有什麼緒。
這個樣子的媽媽,是裴爾從未見過的,對裴嘉的喜溢于言表,僅僅是眼神,就可以看出多麼珍視。
方慧從來沒有這樣溫地看過。從來沒有。
正當母倆其樂融融地說話時,旁邊忽然橫進一句話。
“這架鋼琴不錯。”
裴嘉聞聲朝門口看了一眼,目有些陌生地看著裴爾。
裴爾離開的時候才四歲,三年不見,已經認不出裴爾。
“媽媽,是誰?”
裴爾表淡淡:“我是你大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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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撇撇,沒有理會的話,而是看向方慧求證。
這三年里,家里人都沒怎麼提起裴爾,所以裴嘉一直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姐姐。
“嘉嘉,這是你姐姐。”方慧道,“姐姐。”
裴嘉心中警鈴大作,自己居然不是家里唯一的小公主,不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兒?
倨傲地仰起頭,看著裴爾質問:“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你是從垃圾桶撿來的吧!得和媽媽一點都不像!”
語氣中無不嫌棄,裴爾聽得皺眉,“你好沒禮貌,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方慧擰眉看著裴爾,目譴責:“你干嘛說話這麼重?嘉嘉還小,三年沒見,不記得你不正常嗎?”
裴爾反問:“那您是承認我是垃圾桶撿來的了?”
因為是從垃圾桶撿來的,所以才這麼不待見,如果是這樣,裴爾心里還好一些。
可偏偏不是,和裴嘉是同一個爸爸媽媽。
“小孩子口無遮攔,你和計較這些干什麼。”方慧無奈,“嘉嘉帶陳老師去休息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