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撞人了!!”
“哎呦,這位娘子可真是夠可憐的啊……”
沈長妤正靠著廂壁出神,整個人被慣狠狠摜向後方,“砰”一聲悶響,左肩胛骨結結實實撞在了堅的車廂壁上。
一陣尖銳的痛楚瞬間竄起,讓忍不住悶哼一聲,蹙了眉。
“殿下!”車隨侍的阿蠻和凝翠驚得魂都飛了,慌忙撲過來扶。
阿蠻的子急,扭頭沖著前方厲聲斥道:“王車正!你怎麼駕的車?驚了殿下,你有幾個腦袋!”
“殿……殿下……不知道為何驚了馬……突然就撞了人……”王車正磕磕地回道。
他都駕了半輩子車了,從未出過一差錯。
方才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事發生的很突然,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沈長妤忍著後背火辣辣的疼痛,聲音還算平穩:“無妨。去問問外面何事?”
凝翠迅速掀開前方簾幕一角,只一眼,臉便沉了下來,回頭低聲道:“殿下,是撞著人了……看著,是位眷。”
“下去看看,人傷得如何,是誰家的。”沈長妤深吸了口氣,剛才那一撞,覺五臟六腑險些被撞出來。
凝翠下車,快步走上前去查看。
地上躺著一名雲鬢散的子,待看清對方面容,心頭便是一沉——竟然是容夫人的外甥容杳。
羅沾塵,袖口撕裂,的手肘與掌心均有傷,最目的是淺擺上暈開的一片刺目跡。
此刻,蜷在地上低聲痛,額上冷汗涔涔。
“容娘子,您可還安好?”凝翠蹲下,小心問道。
“你眼睛瞎了嗎?像是沒事人的樣子嗎?”一道清脆卻帶著怒意的聲劈頭傳來。
凝翠抬頭,只見一個著鵝黃襦,配雪青披帛的年輕娘子撥開人群疾步沖了進來。
約莫十五六歲,模樣俏鮮艷,此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徑直擋在容杳前,指著凝翠斥道:“你是誰家的丫鬟?撞了人,主家躲在車里擺架子嗎?你主人下來!”
車簾就在此時被一只素白的手掀開,沈長妤忍著後背痛,在阿蠻的攙扶下,彎腰下了車。
目落在地上痛苦低泣的容杳上,有幾分意外。
好巧不巧,這馬車撞人怎麼就撞了容杳了呢?
隨即,目又轉向那正怒目而視的小郎。
只一眼,公主幾乎便確定了,這眉眼間的生氣與那悉的廓,除了那位未曾謀面、據說子灑不羈的小姑,涼州大將軍府最小的兒蕭姝,還能有誰?
前世時,婚之日并未見到蕭姝,婚後,又久居公主府,與這位小姑也沒有什麼來往。
後來,為了兄長蕭灼的帝王大業,在家族的安排下嫁到了齊州崔家,生育了一子,不足兩年就郁郁寡歡撒手人寰了。
這一世,大婚時,蕭姝依舊是遠游江南訪師學畫,與前世軌跡無分毫差別,不同的是,今日竟在此地,竟然以此種方式撞見了。
蕭姝在看清楚沈長妤面容的剎那,怔住了。
自詡見慣了北地胭脂、江南秀,卻從未見過這般容貌氣度的人,一眼驚艷,令人心折,竟一時下了滿腔怒火。
但,也僅僅是一瞬。
長得又如何?撞了人,只派個丫鬟來敷衍,自己高高在上,實在可氣!
蕭姝這般想著,剛被晃了一下神的目又重新燃起不滿,抬高了下,語氣依舊沖得很:“看什麼看?你家車駕撞了人?傷這樣,你如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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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妤看著眼前這鮮靈靈、怒沖沖的小郎,非但不惱,眼底反而掠過一極淡的、真實的欣賞。
這直來直去的子,像一清冽的泉水,與那位心眼多得像篩子、深得像黑的哥哥真是截然不同。
迎著毫不客氣的質問,并未怒,只溫聲解釋道:“驚擾郎了。也不知這馬今日怎麼了,突然驚,竟沖撞了人。”
目轉向地上的容杳,語氣帶著恰到好的歉意與稔:“巧了,這位我認得,論起來也是駙馬的表妹,算我自家妹妹。今日真是不巧,竟傷著了自家人。”
說罷,吩咐凝翠和阿蠻:“還愣著做什麼?快將杳娘小心扶起來,仔細別著傷。用我的車,即刻送回府里,請醫丞好生診治。”
蕭姝聽到“駙馬的表妹”、“自家妹妹”這幾個字,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明亮的杏眼倏地睜大。
“你……你就是我阿兄娶的那位……公主嫂嫂?”
這句話問得直接又突兀,帶著未經掩飾的好奇與確認。
沈長妤聞言,彎起角。
果然,這子直爽得可,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
“若我沒猜錯,你便是阿姝吧?”
“咦?你認得我?”蕭姝很是意外。
“嗯。”含笑點了點頭,“你與灼郎眉眼相似,又這般鮮艷明,惹人喜,除了他口中時常提到的子最活潑的妹妹,應該別無他人了。”
“阿兄是這麼說的?”蕭姝撇撇,“我才不信呢。他平日里就冷個臉,不會說一點好聽話,張就能毒死個人!這好聽話,肯定是公主嫂嫂說的吧。”
沈長妤撲哧一聲笑了,沒想到,前世沒有什麼接的小姑子竟然是這樣活爽朗的格,跟倒是能說得來。
“走吧,咱們先上馬車回府吧,路上再聊。”沈長妤道。
“我是騎馬來的……”蕭姝想了想,便很快決定了,“走吧,我坐公主嫂嫂的馬車一起回去,讓白橈自己騎馬回去吧。”
于是,果斷拋開了那個遠遠跟在後保護的蒼頭。
沈長妤的馬車寬敞,此時容納了五個人,也并不覺得擁。
只是,沈長妤約覺得這車里除了各人衫上的熏香之外,還有一種別的氣味。
那子氣味若若現,似乎略略發點味。
的鼻子向來靈敏,在容杳上馬車的時候就聞見了。
沈長妤的眼眸向那個弱痛楚的容娘子,心底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嫂嫂。”蕭姝活潑,話很多,知道沈長妤是來自都城,便問,“南丹青妙手如雲,可惜我這次去,只顧著游山玩水,也沒訪到幾位真正的大家。嫂嫂你在宮里長大,見的世面最廣,是不是見過很多特別厲害的畫師?”
這一開口,沈長妤便知道了,這小丫頭喜作畫。
笑著說道:“嗯,見過不。”
“真的?那你快與我說說?”蕭姝倒是一點都不顧二者份。
只是見沈長妤長得很,方才也沒什麼公主的架子,最重要的是年齡與自己相仿,所以就與談。
一路上沈長妤跟說了不宮里的畫師,還有不民間畫師,又講了不自己對于名畫的賞析見解,聽得蕭姝兩眼亮晶晶。
“沒想到啊,原來嫂嫂與我的看法相似,但,嫂嫂遠在我之上啊。”
“你自謙了。”沈長妤溫笑道,“你能這見解,必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我如今就住在府里,也帶來了不畫作,你若是愿意,咱們就常來常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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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姝高興極了,盡的天真爛漫:“那可太好了,嫂嫂這話我可當真了。”
“我也不是與你假客套。”
“那一言為定!”蕭姝出了手指。
“一言為定!”沈長妤毫不猶豫地勾了上去。
二人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聊了一路,至于容杳的傷痛……
誰看的見啊?!
馬車穿過了幾條巷道,最終停在了蕭府大門口。
阿蠻先跳下車,腳才剛落地,竟然看見蕭灼負手立于大門口。
烏金西墜,余暉斜掃過他的面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深邃的眉眼像是幽暗的淵谷,威懾與迫的覺隨之而來,令人脊背生寒。
阿蠻心頭猛得一墜,腳都跟著哆嗦了起來:“駙……駙馬……”
蕭灼開口,聲音清冷如玉:“公主可在馬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