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妤掀開了廂簾,朝外看了一眼:“駙馬怎麼在此?”
蕭灼向馬車走來,在彎腰下車之時,長臂一攬將抱在了懷里:“在等你,見你遲遲未歸,恐有不妥。日後出門,還是帶上府兵為宜。”
“涼州治下清明,青天白日的能有什麼不妥?駙馬多慮了。”沈長妤沖他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快些放我下來,被人看到了何統啊。”
蕭灼放下了,似有不悅,蹙眉道:“能有何不妥?就算是有人看見了,又有誰敢說?”
他話音剛落,馬車里便鉆出一個鵝黃的靈影。
蕭姝見狀,臉上立刻綻開明的笑,直接跳下馬車,語氣輕快:“阿兄。阿兄!我回來啦!怪不得府里幾位兄長親的親,生子的生子,只有你,這麼多年誰也瞧不上,原來是在等我的公主嫂嫂呢!這下可好,等來個天仙似的,你心里可了吧?”
這話直白又鮮活,恰恰中了蕭灼的心思,他素來冷峻的眉眼竟眼可見地和了一瞬,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他沒接妹妹的調侃,只問:“此行江南,可有進益?”
“畫藝長進不多,景倒是看了個飽!”蕭姝笑嘻嘻道,隨即又皺了皺鼻子,“就是母親總念叨,每行至一便要給寫信報平安。”
“既知母親惦念,日後便些任遠游。”他語氣雖淡,關切卻真。
這邊兄妹敘話未完,馬車,適時地傳來一聲抑又清晰的痛苦。
蕭灼的倏然轉向馬車,帶著疑問與幾分探究:“馬車還有人?”
沈長妤這才輕聲解釋:“回府路上,馬匹不知何故驚了一下,不慎撞著了人。巧的是,傷著的正是容家表妹。我看傷勢不輕,不便耽擱,只好先帶回府里,請醫丞診治。”
蕭灼聽聞,只略略點頭:“好。”
隨即吩咐一旁站著的阿蠻:“去幾個妥帖的人來,將杳娘送回原先住的地方安頓,再速請郎中過去醫治。”
這命令清晰利落,一副不打算接手的態度。
話落在馬車忍了一路痛苦的容杳的耳朵里,猶如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一路忍,盼的豈是這個?
眼見心心念念的表兄竟連上前看一眼都不愿,只打發下人來安置,那繃的弦終于斷了。
“表兄!”急忙開口,聲音凄楚哽咽。
沈長步眸微,角卻漾開一了然又玩味的淺笑:“駙馬,表妹喚你呢。心中自然是依賴你這表兄的,既開了口,你便去看看吧,也好寬寬,莫讓更難了。”
這話聽著大度,可落在蕭灼的耳朵里字字都像釘子。
蕭灼的臉果然沉了兩分,他視線掃過沈長妤那帶笑的臉頰,語氣邦邦地丟下一句:“我又不是郎中,看一眼就能好?”
說罷,竟真的轉走。
一旁的蕭姝見狀,悄悄吐了吐舌頭,覺得兄長未免太不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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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湊到馬車窗邊,掀開簾子一角,對著里面輕聲道:“表姐,你且忍耐片刻,我這就進去催他們快些……”
話未說完,簾里驀地出容杳一只沾著塵灰與污的手,接著半張蒼白的臉了出來,淚眼婆娑:“表兄!求表兄留步…杳娘確有要話,需與表兄單獨言說……求表兄,借一步說話……”
蕭灼腳步頓住,回去,恰好對上蘇氏那雙蓄滿淚水得眼眸。
那目中的意與絕,濃烈得幾乎化不開。
就在他停頓的這一剎那,旁邊極輕地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沈長妤目在蕭灼的臉上轉了一圈,一個字都沒說,但那眼角眉梢流轉的神,分明在說:看吧,我就知道。何必在我面前做這場戲?想留下便留下,想去看便去看。
這無聲的一瞥,比任何言語都更穿力。
蕭灼被那眼神刺的不是個滋味,轉念一想,似乎又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低聲音問:“皎皎可是……在吃味?”
沈長妤抬眸著他,淺笑道:“駙馬說笑了。為公主,理當雍容大度,豈會因這點小事拈酸吃醋?”
心中暗自想道:瞧,蕭灼,我這次夠大度了吧?
前世因為的死,你恨我恨得牙,這一次我可是再努力全你們了。
你說納妾,我便替你納妾。
你說不要,我便不迫你。
只要你們不太過分,別欺人太甚,想騎在我的脖子上拉屎,一切都好說。
這一句話說完,蕭灼的臉又黑了幾分,他暗暗咬牙,就連腮邊的都跟著搐了兩下。
好一個沒心肝的人!
前世他待那般冷淡,尚且能小心翼翼地湊上前靠近他。
這一世,他存了真心待的念頭,卻能用這副溫婉周全的面,說出如此剜心的話來!
果真不在乎他?
沈長妤不再看他驟然沉的臉,轉回府里去了。
蕭灼心口發悶,他冷眼掃過那猶在啜泣的容杳,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竟也轉,大步流星地跟著進了府門,將那一攤子混徹底拋在後。
容杳眼見蕭灼竟隨公主而去,對自己不聞不問,心底那子恨意都不住了。
可恨的昭公主,若不是因為,的婚事豈能就被此耽擱了,還為了家族的笑料!!
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罷休的!
想甩掉,也沒有那麼容易!
在馬車里咬牙忍痛等了許久,最終等來是一臉焦急匆匆趕來的容夫人。
“我的杳娘,這是怎麼了?”容夫人一見染、滿臉淚痕的狼狽模樣,心疼得一把摟住,“聽下人說你被公主的車駕撞了,我就匆匆來了,沒想到竟然傷得這麼重!這麼半天就沒有個人管你麼?”
容杳終于見到了親人,一頭扎進容夫人懷里,哭得渾抖,上氣不接下氣。
容夫人氣得直發抖,先前自己犯錯,被公主申飭,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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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自家外甥好端端走在路上,被公主的車馬撞傷,竟連個像樣的代都沒有,就被丟在門口不管不問?這口氣,如何能咽下!
握著杳娘的手,咬牙道:“好孩子,別怕!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等你姑丈回來,我定要與他說清楚,讓他出面!我容家的兒豈能任人這般輕賤?總要替你討個公道!”
容杳卻猛地抬起淚眼,用力搖頭:“不!姑母,不必如此!我些委屈不打……眼下,有比這更要命千百倍的事!”
容夫人被眼中的驚惶駭住:“什、什麼事?”
容杳掙扎著坐直子,警惕地瞥了一眼車外,這才湊到容夫人耳邊,氣音抖,一字一句如同驚雷:“姑母,咱們蕭家……怕是要有大難臨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