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夫人一聽“大難臨頭”四字,心頭先是一跳,隨即涌上一強烈的抗拒與不安。
立刻板起臉,低聲音斥道:“杳娘!不可胡言語!什麼大難不大難的,這也是能渾說的?你莫不是真撞糊涂了,快住口!”
容杳急得想撐起子,卻牽傷,疼得額角冷汗涔涔,聲音卻異常堅持:“姑母,我沒有糊涂,更沒有說!我說的句句是……”
“你先別說話!”容夫人打斷,語氣不容置喙。
此刻心如麻,既心疼外甥重傷,又深恨公主跋扈,更被那不祥的預言語攪得心驚跳。
強行鎮定下來,先指揮著跟來的心腹嬤嬤和丫鬟:“快,仔細些,把杳娘扶回去,作輕點!”
說完,又急忙吩咐另一個婢:“快去請城里最好的郎中來,要快!”
眾人一陣忙,將哀哀呼痛的容杳扶回了原先的住。
不多時,郎中請到,仔細檢視了容杳腫脹青紫的右後,捋著胡須連連搖頭:“夫人,娘子這……是被重撞所致,脛骨已有折損。傷筋骨,最需靜養,切忌移。依老夫看,沒有三五個月,怕是下不了地。這期間若養護不當,氣不通,將來……唉,恐于行走有礙。”
“有礙?”容夫人聲音發,“是說……會瘸?”
郎中沉著點了點頭:“夫人需有準備,盡力調養吧。”
容夫人眼前一黑,扶住了桌子。
這外甥花一樣的年紀,若是瘸了……心中對沈長妤那抑的怒火,混合著恐懼和恨意,幾乎要沖破膛。
“好一個昭公主!!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要這麼對你!”
容杳躺在榻上,將容夫人臉上每一痛惜與憤恨都看在眼里。
虛弱地出手,拉住容夫人的袖,淚珠滾落:“姑母……別難過了。是我的錯不小心,撞上了……您千萬別再為了我去找公主理論。我點委屈不要,真的……不能再讓姑母您,去的申飭冷眼了。”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容夫人反握住冰涼的手,眼圈發紅,傲氣被徹底激起:“我們容家的兒,何曾過這等欺辱?在自己家門口,被傷這樣,難道連個公道都討不回?”
“姑母……那位殿下,年紀雖輕,卻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純良無害。是從那吃人的宮里出來的,姑母,您想想,能在那里平安長大的帝,怎會是心思簡單之人?”
經這麼一說,容夫人忽然想起了兒子對自己說過的那些關于長公主的話,一口氣瞬間憋在了口,上不來,也吐不出去。
“你……”容夫人摒退了左右,只留下珍珠在門口守著,坐到榻邊,盯著容杳,聲音得極低,“你之前說蕭家要有大難,到底……是什麼事?你從何聽來?”
“不是從別聽來的,而是我的夢境提醒我的。”容杳一臉認真地說道。
“夢?”容夫人剛才還在暗自琢磨,這樣大的消息,丈夫和兒子都沒有得到,一個閨閣中的子又是從何得知的呢?
原來,竟然是做了個夢。
方才說得那般斬釘截鐵、駭人聽聞,原來竟是自己做的一場夢!你說這事荒唐不荒唐?
一時間,臉上的表有些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容杳看見姑母臉上那副瞬間凝滯,而後又浮現出的一可笑與失,便知道姑母是沒有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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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聽起來確實有些匪夷所思,任誰聽了,只怕都要覺得是驚悸過度,失心瘋了。
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如何能取信于人?
可對此一清二楚,知道這不是夢。
夢,不過是的托辭,為了讓姑母好接而已。
這一切的異樣,始于被父親從蕭家接回容府之後,便悶悶不樂。
這并不是完全因為蕭灼,更多的是對于後半生命運的絕和窒息。
父親聽聞了蕭府的那些事後,與姑母生了一場氣,便把接回了容家。
他容家這樣的門楣出來的兒竟然連給蕭灼做妾,都配不上嗎?
不管怎麼說,涼州城里已經傳遍了,上趕著做妾,人家都看不上。
這對父親來說,是莫大的恥辱!
他將這“燙手山芋”手,竟為尋了那樣一門親——嫁給城司鐵都尉那做續弦。
對方年長十二歲,後院已有三個半大孩子,妾室通房更非善茬。
反抗,哭求,換來的只是在冷祠堂里跪了兩日兩夜,膝蓋淤青,心更是冷。
那段時間,流言蜚語如影隨形,人人都知癡表兄未果,落得個被送還娘家的下場。
前程似一眼到底的枯井,黑暗,毫無生機。
于是,決定一死了之。
在夜里跳進了宅子里的池水中,水灌肺腑那一刻的窒息傳來,就失去了意識。
然而,那一刻腦海中突然間像是有東西炸開了,無數陌生的畫面涌了的腦海里。
那分明不屬于的記憶,但是記憶中的人又分明是。
是不是要死了?
聽說人死前,腦袋里一瞬間會浮現出各種記憶來……
等再次睜開眼睛時,父親罵糊涂,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要輕生。
無力的躺在床榻上,仔細回味著水里的那段記憶。
先前以為那是一場夢,過去也就過去了。
直到前幾日,偶然聽聞家中的長輩們閑談時提到了大將軍連夜領兵前往嵐州平。
嵐州!這個地名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渾噩的腦海——在那“噩夢”里,表兄正是在這個時間,去了嵐州!那不是夢的開端,那是……禍事的序幕!
這才堅信,那不是臨死前的走馬燈,更不是一場夢。
那分明是“記憶”,是切切實實活過、經歷過的一生!
那是的前世!
看到紅妝十里,公主下降;
看到蕭家權勢日盛,引來了帝王編織一道道羅網,與揮向他背後的一個個刀子。
看到西北的烽煙,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正立于階上,目漠然地俯瞰著這一切,從口中吐出來的一個接一個的命令,均是要殺了蕭灼。
甚至還看到了自己死的那日,公主家冷冷看著,告訴這輩子都別想再翻出花兒來。
也聽到了自己說:沈長妤,我這一死,表兄日後定會恨毒了你。
驚惶過後,才逐漸的明悟了過來。
這恐怕是……老天爺也不忍見上輩子而不得,為了蕭灼甚至恨不得以死做局也要拉沈長妤下水,所以,給了一次重頭來過的機會,一個或許能窺破先機、扭轉命運的……翻盤之機。
“我知道姑母不信,但是,姑母可以去找表兄求證。您只需要開口問他,嵐州玄甲營嘩變後,劉崇人現在何?”容杳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道,“姑母求證完杳娘方才說的話,便知道接下來的事要不要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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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院。
沈長妤在阿蠻和凝翠的侍奉下沐浴,蕭灼在室負手等待。
他等了一炷香的時辰,還不見人出來。
“來人,問問公主何時才能沐浴完?”
片刻,阿蠻過來回話:“殿下說,讓駙馬不必等候,困倦了便早些歇息。”
不必等候?
哼。
蕭灼冷笑,這是想逃避他?
怕是沒那麼容易。
“不急。”蕭灼掀起角,“讓殿下慢慢洗,我等得起。”
阿蠻得了回復,便又匆匆去了。
蕭灼坐在窗邊,看見白日閑來無事時的作畫,忽然,他手一頓,想起了方才的事。
于是,他喊了一聲:“周安。”
自從周安不允許進門之後,便一直在外頭走。
聽到屋里那“活閻王”喊,便急忙往屋里來。
腳剛要進門檻,看見蕭灼那冰冷的,落在他腳上的目,嚇了一大跳,急忙收住、退回,站在了門外。
“駙馬,您找我?”
蕭灼頷首道:“去把今日駕車的車正給我找來,讓他去書房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