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沈書儀起來,居然發現宋恒越還在。
兩人打了個照面互相點了個頭。
沈書儀坐到梳妝臺前,讓白給梳頭。
宋恒越一直坐在貴妃椅上,時不時地看向沈書儀。好像很好奇的妝容。
但是手指扣著旁邊幾案的速度越來越快,頻率越來越。
見沈書儀打扮好了,甚至帶上了一枚手鐲,宋恒越眼神才看向梳妝臺底下的柜子。
眼神難辨,劍眉蹙著。
那里的盒子里面是一枚通綠,溫潤滴,質地細膩的上好翡翠手鐲,可是沈書儀連看都沒看一眼。
看到沈書儀把收柜子里面的那枚荷包拿出來,宋恒越趕收回目,盯著眼前的那一杯牛。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都不見沈書儀過來,甚至那枚荷包也不知道放到哪兒去了。
宋恒越心里一滯,可又想現在才是早晨,乞巧節基本上都是晚上才熱鬧。
“世子,我打算去正院向母妃請安,也把明宣送過去,你呢?”
見宋恒越還坐著,沈書儀不得不開口問道。
宋恒越視線抬起,看著依舊端莊的笑容,只得道。
“我陪你一起過去吧。”
沈書儀角一平。
“好。”
把明宣托付給慶王妃,沈書儀匆匆忙忙的出府,玄清觀在城郊,今日還要回返,自然得趕著時間。
雲電默不作聲的陪著。
心里一邊想著世子給自己的任務。
沈書儀掀起簾子,看著外面青蔥滴的樹木,眼神略微迷離。
白見狀道:“世子妃,還有兩刻鐘左右就能到了。”
這玄清觀們每年都來,路程都早已記在心。
沈書儀點頭,心里突然涌起一哀傷。
還沒有認識宋恒越以前,玄清觀那棵自己從小種下的許愿樹只掛著自己希父親母親家人平安,家宅安寧的愿。
有時還會有自己突發奇想的小愿,如母親給自己買琴或者曲譜。
可後來認識了宋恒越。
那小小的荷包就多了一份愿。
那時候竇初開的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占有,只希他一切都好。
後來的自己又希夫妻琴瑟和鳴。
沈書儀跟觀主流過,又讓芒種給了一千兩銀子的香油錢。
揮退準備跟著的谷雨等人,練的走到後院的一棵兩人高的小樹前。
抬頭,那枝繁葉茂的頂端掛著整整十九個荷包,每一個荷包上面都包裹著油布,還依稀能夠看到荷包原本的。
除了最新的那三個繡著梔子,其它上面都繡滿了各各樣的花樣,就看那一年的沈書儀正好在繡什麼就是什麼花。
沈書儀眼睛潤,上前著這棵承載了自己整整十九年人生愿的許愿樹。
或者說承載了自己二十二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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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剛出生,父親就特地培植了一棵許愿樹,在三歲的時候由親手栽下。
一直陪伴長如今的模樣。
玄清觀的第一任觀主就是沈家人,之後玄清觀就如同沈家的家族道觀一樣,所有開銷銀錢都由沈氏支出。
這滿滿一後院的許愿樹,每一棵都承載著一個族人的愿。
沈書儀眸子里全是悲傷,眼淚也不住,從眼眶一滴滴滴落。
想起二十二歲的生辰,那日腹中還有那個至今未見一面的孩子,在竹片上一字一句的刻下希孩子平安出生,一世順遂。
虔誠的把竹片放荷包,高高地掛在這棵許愿樹上。
可是,可是……
沒見到孩子一面,不知是男是,不知可否平安出生,如果平安出生了生活又怎麼樣。
每每想到,就怨恨自己。
恨自己用事,恨自己多次不重視卻還一顆心奉上,恨自己一次次的相信那些無用的承諾。
最後竟氣得早產難產。
可憐了的孩子。
怨宋恒越,可更恨自己,恨自己不爭氣。
恨自己如同狗,別人給了一頓殘羹剩飯,便的付出自己的心。
傷也不知道跑,只盼著那人還愿意給自己殘羹冷炙。
呵,可悲又可恨。
沈書儀倚靠在許愿樹上,任由緒崩潰,大半晌後才用手帕干凈眼淚。
拿出懷里的荷包,把口子打開,把里面的竹條拿出來。
一愿父母康健,二愿家人平安,三愿孩子無痛無災,四愿葬思,得真我。
別的不重要了。
過這些竹條,用荷包裝上,綁上油紙。
“谷雨,搬梯子過來。”
把荷包系在許愿樹的枝條上,沈書儀終于釋然的笑了。
這是最後一次繡梔子了。
又是一年乞巧,終于能放過自己了。
那年,得知皇上有意給和宋恒越賜婚,縱然牽他,卻也理智想,們也許不合適。
畢竟親眼見過他喜別人的模樣。
乞巧那日,是十七歲生辰,收到宋恒越來信,想見一面。
沈書儀難得歡呼雀躍。
匆匆一面。
宋恒越說。
“皇上有意為我們賜婚,此事應該無改,但我還是想問,若我此後別無二人,你可愿意嫁我?”
沈書儀心怦怦跳,面紅耳赤,低頭沉好一會,忍著,一字一句的認真答。
“愿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兩人就此達共識,沈書儀在那日去玄清觀路上在竹片刻上‘愿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稚把這個掛在許愿樹的最壯的枝干上。
覺得只有最壯的枝干才能好好的護著的愿。
那是曾經覺得最幸福的生辰。
如今,二十歲生辰,又再次刻上‘葬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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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埋葬了自己一人的獨角戲,收回親手給宋恒越傷到的刀子。
這也是有始有終。
十七歲的盼琴瑟和鳴,二十歲的盼自得其樂。
這很好。
沈書儀呼出一口氣,紅卻滿帶星的眸子煥發出了彩。
回到前面,沈書儀虔誠的跪拜滿天神明,謝自己重得一生。
謝還有重來的機會。
縱然無法和離,縱然還要做他的世子妃,可是現在是真的自己了。
帶著釋然,帶著曾經破碎,又已經開始重新生長的心,跪遍滿天神明。
神啊,求您保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