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雨後的稀薄地進窗紗。
仄的客廳里,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的姜湯味。
“嘶……”
一聲極不優雅的打破了寂靜。
謝隨整個人像只被塞進罐頭里的長頸鹿,手腳尷尬地懸在那個雙人位的小布藝沙發外。
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卡在扶手上,稍一彈,骨節就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
謝隨扶著腰坐起來,覺脊椎像是被人拆了重組過。
他這輩子睡過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睡過游艇的甲板,甚至睡過沙漠里的帳篷,唯獨沒睡過這種一翻就能滾地上的破沙發。
“醒了?”
臥室門打開。
沈清梨已經收拾妥當。
一剪裁利落的藏青職業套裝,長發低挽,臉上化著淡妝。
手里拎著公文包和車鑰匙,甚至連高跟鞋都已經穿好了。
此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衫不整、滿臉起床氣的謝隨。
“沈律師,你這沙發是二戰時期留下的刑吧?”謝隨著酸痛的後腰,眉頭鎖,試圖把這份狼狽轉化為談判的籌碼,“我覺我腰間盤突出了,這算工傷嗎?”
“算自殘。”
沈清梨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早市結束了,謝總。出門右轉三百米有早餐攤,慢走不送。”
謝隨被噎了一下。
他看著沈清梨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心里那子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
“我不走。”
謝隨子往後一仰,重新癱回沙發上,長一,直接擋住了去路。
他頂著一頭糟糟的頭發,那件灰的舊運服領口松垮,出致的鎖骨,竟然出幾分頹廢的。
“我病還沒好利索,胃疼轉移到腰疼了。雖然咱們在鬧離婚,但互相扶助義務還沒解除。你把我扔出去,萬一我暈倒在早餐攤上,熱搜你也得背鍋。”
無賴。
沈清梨深吸一口氣,握著車鑰匙的手指了。
“謝隨,你是想讓我保安把你抬出去,還是自己走?”
“保安?”謝隨嗤笑一聲,單手支著腦袋,桃花眼微微上挑,“你這小區的保安大爺今年六十了吧?抬得我?別回頭把大爺腰給閃了,你還得賠醫藥費。”
沈清梨冷冷地看著他。
就在思考是用防狼噴霧還是直接報警的時候,兩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震起來。
嗡——
嗡——
刺耳的鈴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形回響。
沈清梨掃了一眼屏幕,是老宅的固話。
謝隨也看了一眼,是管家陳伯的手機號。
兩人對視一眼,謝隨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凌厲。
沈清梨接通電話。
“清梨啊……”
電話那頭傳來陳伯帶著哭腔的聲音,背景音里還有儀滴滴作響的聲音,“快……快回來!老爺子剛才吃早飯的時候突然暈倒了!醫生正在搶救,老爺子一直喊著你們的名字,說要見……見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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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梨臉驟變,手里的公文包“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我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謝隨已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剛才還喊著腰斷了的人,此刻作快得像獵豹。
“走。”
謝隨一把抓起玄關車鑰匙,連鞋都顧不上換,直接踩著那雙一次拖鞋沖出了門。
……
邁赫像是一道黑的閃電,撕裂早高峰的車流,在京承高速上狂飆。
車廂氣極低。
沈清梨坐在副駕駛,抓著安全帶。
謝老爺子是謝家唯一真正疼的人。
當初父親破產跳樓,謝隨雖然出了錢,但態度冷漠。
是謝老爺子力排眾議,把接進謝家,甚至為了維護的尊嚴,當眾敲打謝隨的母親。
這兩年,如果沒有老爺子的庇護,在謝家的日子會難過百倍。
“別怕。”
謝隨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聲音卻出奇的穩,“老頭子命,當初心臟搭橋都過來了,這次也不會有事。”
沈清梨側頭看了他一眼。
男人下頜線繃,雖然上說著沒事,但腳下的油門已經踩到了底。
四十分鐘後。
車子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謝家老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前。
還沒停穩,兩人就推門下車,一路狂奔穿過庭院。
主樓二層,臥室。
房間里拉著厚重的窗簾,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濃郁的中藥味和淡淡的檀香。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家庭醫生正圍在床邊,神肅穆。
謝夫人站在一旁,手里著手帕正在抹眼淚,看到謝隨進來,哽咽道:“隨兒,你爺爺他……”
“爺爺!”
謝隨大步沖過去,推開醫生,跪在床邊。
寬大的紅木架子床上,謝老爺子面蠟黃,雙眼閉,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手上著輸管,旁邊的監護儀上心率曲線波得讓人心驚跳。
沈清梨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
“爺爺……”走到床邊,聲音抖,“清梨來了,您看看我。”
聽到的聲音,床上原本毫無反應的老人,眼皮微微了一下。
隨後,艱難地睜開了一條。
“清……清梨啊……”
老爺子的聲音虛弱得像是風中的落葉,巍巍地出一只枯瘦的手。
沈清梨連忙握住那只手,冰涼,干燥。
“我在,爺爺,我在。”沈清梨把臉在老人掌心,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隨……隨兒呢?”老爺子又喊。
“我在。”謝隨握住另一只手,聲音沙啞,“爺爺,您別說話,救護車馬上就到,我們去醫院,最好的專家都在路上了。”
“不……不去了……”
謝老爺子費力地擺擺手,了一大口氣,像是隨時會斷氣,“我不去醫院……冷冰冰的……我就想在家……想看著你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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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渾濁的目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最後將兩人的手拉到一起,強行疊放在自己口。
“咳咳……爺爺知道,你們最近在鬧別扭……”
老爺子得厲害,眼神里帶著一渾濁的乞求,“我怕是……不過這一關了。臨走前,就想看你們倆好好的……別讓我死不瞑目啊……”
沈清梨的手被謝隨寬大的手掌包裹著,掌心滾燙。
低頭,視線落在老爺子的臉上。
雖然面蠟黃,但并不紫紺,呼吸雖然急促但并不紊。
最重要的是,握著的那只手,力道雖然在抖,但指腹溫熱有力,完全不像是心臟衰竭末期的征兆。
這是……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