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是律師,最擅長觀察微表和細節。
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老爺子在用苦計,他們和好。
下意識想把手回來。
但下一秒,謝隨的手指猛地收,死死扣住了的手背。
“爺爺,我們沒鬧別扭。”
謝隨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那是網上傳的。我們好著呢,昨天還給我做姜湯喝。”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清梨,眼神里帶著一警告,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哀求。
“是吧,老婆?”
沈清梨看著謝隨那雙發紅的眼睛,又看了看床上還在“垂死掙扎”的老人。
明知道是局。
明知道是坑。
但面對這樣一個真心疼過自己的老人,那顆被法條武裝起來的心,終究還是了一下。
“是。”
沈清梨垂下眼簾,聲音很輕,“爺爺,我們沒事。您別多想,好好養病。”
“真……真的?”老爺子眼睛似乎亮了一點,“那……那今晚你們都在這兒住下……陪陪爺爺……”
“好。”謝隨答應得飛快。
“咳咳……你們倆得住一屋……我就在隔壁……要是聽不到靜……我心里慌……”
沈清梨:“……”
這算盤珠子都崩到臉上了。
但看著老爺子那副“你不答應我就立刻斷氣”的架勢,沈清梨只能咬著牙,點了點頭。
“好。”
……
夜。
老宅東側的主臥。
這是兩年前他們剛結婚時住過的地方。
裝修依舊是那種沉穩的中式風格,著低調的奢華。
只是今晚,這奢華顯得格外仄。
“砰。”
房門關上。
沈清梨臉上的溫順瞬間消失。
把手里的枕頭扔到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架子床上,然後指了指靠窗的一塊榻榻米區域。
“你去那兒睡。”
謝隨剛洗完澡,只圍了一條浴巾,頭發漉漉地滴著水。
聽到這話,他挑了挑眉,一邊頭發一邊往床邊走。
“憑什麼?”
謝隨把巾隨手一扔,大喇喇地在床沿坐下,床墊微微下陷,“這床是我的,這房間是我的,這宅子也是我的。讓我睡地上?沈律師,你是不是有點太客隨主便了?”
沈清梨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抱著雙臂,神冷淡。
“憑你是被告。”
“還沒開庭呢。”謝隨子後仰,雙手撐在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再說了,老婆,據《婚姻法》,夫妻有同居義務。而且爺爺就在隔壁,那墻壁隔音可不怎麼樣。咱們要是分床睡,萬一老爺子半夜心來過來查房,你是想把他直接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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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站起,一步步近沈清梨。
高大的影籠罩下來,帶著剛沐浴後的熱氣和那種極侵略的男荷爾蒙。
“做戲要做全套嘛。”
謝隨勾起角,手指欠欠地去勾沈清梨睡的帶子,“要不,咱們制造點靜?”
啪。
一個綿綿的枕頭直接砸在了他那張欠揍的臉上。
“據《民法典》,違背婦意志,婚也是違法的。”
沈清梨後退一步,手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修眉刀,雖然小,但在燈下閃著寒。
“謝總,你可以試試。”
謝隨接住掉落的枕頭,看著那把修眉刀,角了。
“沈清梨,你隨帶刀?”
“防。”沈清梨面無表,“尤其是防某些法盲。”
謝隨氣笑了。
但他知道沈清梨這人向來也是說一不二。
真要把惹急了,這把刀說不定真能往他上招呼。
“行。”
謝隨把枕頭往榻榻米上一扔,咬牙切齒,“算你狠。我睡地上,行了吧?”
他堂堂謝氏總裁,在自己家,被老婆拿刀著睡地板。
這傳出去,陸景川能笑話他一輩子。
……
凌晨兩點。
窗外又下起了暴雨。
老宅地半山腰,風聲比市區更甚,呼嘯著拍打在窗欞上,發出類似野嗚咽的聲音。
謝隨躺在榻榻米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地板太,即便鋪了墊子也硌得慌。
更重要的是,那個人就在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空氣里飄著上那種淡淡的冷杉香,像鉤子一樣勾著他的神經。
突然。
“不……不要……”
一聲極輕的囈語從床上傳來。
帶著抖,還有抑到極致的恐懼。
謝隨作一頓,猛地坐起。
借著窗外的閃電亮,他看到床上那一團隆起的被子正在劇烈抖。
沈清梨蜷一團,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不要丟下我……”
“爸……媽……好疼……全是……”
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哭腔,完全沒有了白日里那種披鎧甲、無堅不摧的模樣。
像是一個被拋棄在雨夜里的孩子。
謝隨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了一把。
他一直以為,沈清梨是沒有痛覺的。
兩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慘烈車禍,瞬間奪走了雙親的命。
面對那樣模糊的現場和冰冷的太平間,理後事時卻冷靜得可怕,全程連一滴眼淚都沒掉。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冷,甚至有人惡意揣測不哭是因為忙著清算賠償款和產,好作為嫁進謝家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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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他也這麼認為。
可現在……
“好疼……”沈清梨的手指死死抓著被角,指節泛白。
謝隨沒有猶豫,著腳走到床邊。
他出手,想要拍醒,卻在到滿是冷汗的額頭時停住了。
的臉蒼白如紙,眉頭死死皺著,眼角落一顆晶瑩的淚珠,沒發鬢。
謝隨的手僵在半空。
他突然意識到,這兩年,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睡在他枕邊的人。
他只看到了的冷,的算計,的法條。
卻沒看到鎧甲下面,早已鮮淋漓。
“沈清梨。”
謝隨嘆了口氣,聲音輕得不像話。
他在床邊蹲下來,隔著被子,輕輕拍著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作生,卻出奇的溫。
“不疼了。”
他在黑暗中低聲哄著,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
“我在。”
“睡吧,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