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隨的手指還在微微發,平板電腦屏幕上的映在他慘白的臉上。
那段錄音像是一記重錘,把他那點可笑的自尊心砸得碎。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聲。
謝隨眉頭鎖,掛斷,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
再一次。
“對不起……”
不管撥打多次,回應他的永遠是這毫無溫度的提示音。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順著脊椎爬上來。
以前無論怎麼吵架,哪怕是冷戰,沈清梨的電話從來不會關機。
說過,做律師的要24小時待命,萬一當事人有急事找不到人會出大子。
可現在,關機了。
是為了躲他?還是……
“謝總……”
小陳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板像是魔怔了一樣不停地重撥,小心翼翼地開口。
“沈律師可能……是在休息。”
“休息?”謝隨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站起,在煙霧繚繞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焦躁得像一頭困。
不是在休息。
是在跟他劃清界限。
那個黑的背影,那個決絕的眼神,還有那句“暫停一切執業活”,像箍咒一樣勒得他頭疼裂。
不就是誤會了嗎?
既然是誤會,解開了不就行了?
他是冤枉了,但他可以補償。
“小陳!”
謝隨猛地停下腳步,眼神狠厲。
“去,通知法務部,擬一份新合同。”
小陳愣了一下。
“啊?跟誰簽?”
“跟金杜律所,跟沈清梨!”
謝隨扯了扯領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把城南那個項目的法務代理權,全權給沈清梨。不僅是前期競標,後續的開發、拆遷、建設,所有的法律事務都給。”
小陳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個幾十億的大盤子,律師費那就是個天文數字。
“還有,”
謝隨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本。
“傭金翻倍。告訴,這是我對這次……誤會的補償。”
錢。
對,只要給足了錢和面子。
是金牌律師,那麼拼命賺錢還債,沒理由跟錢過不去。
謝隨試圖用這個邏輯說服自己,下心底那莫名的慌。
“謝總,現在已經下班了,法務部……”
“讓他們加班!”
謝隨暴怒地吼道。
“明天早上八點前,我要看到蓋好章的合同擺在我桌上!這點事都辦不好,全都給我滾蛋!”
……
次日清晨。
京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
謝隨一夜沒睡。
眼底兩片青黑,下上也冒出了些許胡茬,讓他那張原本英俊矜貴的臉顯出幾分頹喪。
但他特意換了一深灰的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不茍。
手里著那份墨跡未干的“天價合同”,謝隨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金杜律師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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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小姑娘剛來上班,正打著哈欠,一抬頭看到這尊煞神,嚇得還沒來得及攔,謝隨已經徑直沖向了高級合伙人辦公室。
“沈清梨!”
謝隨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
既然電話打不通,那他就親自來。
他帶著最大的誠意,帶著這整個京市律師圈都會眼紅的合同,他就不信還能冷著臉把他趕出去。
然而,辦公室空空。
原本屬于沈清梨的辦公桌上,收拾得干干凈凈。
沒有文件,沒有那個常用的保溫杯,甚至連那盆養了兩年的綠蘿都不見了。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極淡的消毒水味。
人呢?
謝隨心里的不安瞬間炸開。
“謝總?”
後傳來一道清潤卻疏離的男聲。
謝隨猛地回頭。
宋致遠站在走廊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神冷淡地看著他。
看到這個“緋聞對象”,謝隨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沈清梨呢?”
謝隨揚起下,語氣傲慢。
“讓出來,我有公事跟談。”
說著,他把手里那份厚厚的合同重重拍在沈清梨空的辦公桌上。
“告訴,昨天的誤會查清楚了。這是謝氏給出的補償方案,傭金翻倍,城南項目全歸。”
宋致遠看著那份合同,視線在“雙倍傭金”幾個字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他走進辦公室,卻不是為了看合同,而是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沈清梨剩下的一些零碎品。
“謝總來晚了。”
宋致遠聲音平靜,卻像是在謝隨心上扎了一針。
“什麼意思?”
謝隨皺眉,盯著他的作。
“在躲我?還是在跟我拿喬?你讓出來,我都親自來了,還想怎麼樣?”
“沒躲你,也沒那個閑工夫拿喬。”
宋致遠把一本法典放進紙箱,轉過,直視著謝隨那雙布滿紅的眼睛。
“清梨昨天下午就走了。”
“走了?”
謝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追問.
“去哪了?回老宅了?還是回那個公寓了?”
宋致遠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悲憫,更多的是對謝隨的厭惡。
“申請了去雲嶺山區的法律援助項目。”
雲嶺?
謝隨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是西南邊陲的一個貧困縣,山路崎嶇,通閉塞。
更重要的是,新聞上這兩天一直在播報,那邊正遭遇百年一遇的暴雨,是泥石流和坡的高發區。
“瘋了?”
謝隨聲音陡然拔高,著不可置信的抖。
“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還在鬧災,去干什麼?去送死嗎?”
“因為那里需要。”
宋致遠看著眼前這個暴躁如雷的男人,突然替沈清梨到不值。
“謝隨,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覺得錢能解決一切問題嗎?”
宋致遠出一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那份價值連城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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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份合同,在眼里,一文不值。”
“把這些年所有的積蓄都還給了你,甚至辭掉了合伙人的職位,就是為了徹底擺你,擺這段讓窒息的婚姻。”
“不可能……”
謝隨臉煞白,後退了半步,撞到了後的椅子。
“那麼錢……還要還債……”
“債還清了。心也死了。”
宋致遠抱起紙箱,經過謝隨邊時,停下了腳步。
“謝總,你知道雲嶺現在是什麼況嗎?通訊基站損毀,道路塌方。寧愿去玩命,也不愿再看你一眼。”
謝隨瞳孔劇烈收,呼吸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讓開。”
宋致遠肩膀一頂,撞開失魂落魄的謝隨,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只剩下謝隨一個人,站在空的房間里。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大雨傾盆而下。
就像那天他把扔在高架橋上的雨夜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被扔下的人,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