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尖銳,像把生銹的鋸子,鋸斷了空氣里那點剛拉出來的曖昧糖。
沈清梨手一抖,勺子磕在瓷碗邊沿,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種粘稠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氣氛瞬間消散,猛地回神,像是個被抓包的小,迅速把碗扔回茶幾上。
“我去開門。”
站起,甚至沒敢看謝隨一眼,腳步匆匆地走向玄關。
後傳來謝隨一聲極不爽的咂舌音。
這種時候被打斷,是個男人都得暴躁。
沈清梨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
一名牌套裝,手里拎著馬仕的包包,妝容致,下抬得比額頭還高。
謝楚楚。
謝隨那并不怎麼討喜的表妹。
看到開門的是沈清梨,謝楚楚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了錯愕,接著轉化毫不掩飾的鄙夷。
沒說話,直接側從沈清梨邊了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噪音。
視線在狹小的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茶幾上那碗沒喝完的粥,以及蜷在沙發上、裹著被子的謝隨上。
“哥?”
謝楚楚疑問了一聲。
“你怎麼睡在這地方?”
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鼻子。
然後轉過,居高臨下地指著還站在門口的沈清梨。
“喂,還愣著干嘛?給我拿雙拖鞋啊。”
謝楚楚理所當然地出一只腳,鞋尖點了點地。
“要一次的,這種小區的地板我可不敢直接踩,全是霉菌。”
沈清梨關上門,并沒有。
靠在玄關柜旁,雙手抱臂,神清冷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謝小姐。”
沈清梨聲音平淡。
“如果你眼神不好,我可以幫你掛眼科。這里沒有你的拖鞋,也沒有你的位置。”
謝楚楚瞪圓了眼睛。
以前在謝家老宅,沈清梨雖然也不怎麼熱絡,但為了顧全大局,總是客客氣氣的。
什麼時候敢這麼跟說話了?
“沈清梨,你搞搞清楚。”
謝楚楚冷笑一聲,把包往玄關柜上一扔,差點砸到沈清梨的手。
“你都跟我哥鬧離婚了,還死皮賴臉地把他拐到這種破房子里來,不就是為了錢嗎?”
“怎麼,豪門當不,想改行當護工上位?”
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對了真相,眼神里的輕蔑更甚。
“你要多錢才肯放過我哥?開個價。別在這兒演什麼苦戲,這套房子還沒我一個包貴。”
“我看你就是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撈就要有撈的自覺……”
“啪!”
一聲脆響。
沈清梨把一串鑰匙重重拍在玄關柜上的聲音。
力道之大,震得謝楚楚的包包都跟著跳了一下。
謝楚楚嚇了一跳,後退半步。
“你……你想干嘛?想打人啊?”
沈清梨面無表地走近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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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謝楚楚高半個頭,此刻氣場全開,那種在法庭上迫力極強的氣勢,瞬間讓謝楚楚到了窒息。
“謝楚楚,聽好了。”
沈清梨語速不快。
“第一,這套公寓是我婚前全款購買,登記在我個人名下,《權法》保護,它是我的私人住宅。”
“第二,你未經我允許擅自闖,并對我進行言語攻擊。據《治安管理罰法》第四十二條,公然侮辱他人或者造事實誹謗他人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
“第三。”
沈清梨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調出錄音界面。
“剛才你說我是‘撈’、‘狗皮膏藥’的錄音我已經保存。如果你不立刻拿著你的包滾出去,我有權以‘非法侵住宅罪’報警。”
“到時候,謝家大小姐進局子蹲五天的熱搜,我想謝氏的公關部會很頭疼。”
說完,沈清梨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出去。”
謝楚楚被這一連串的法條砸懵了。
張了張,臉漲了豬肝。
“你……你敢威脅我?”
謝楚楚氣急敗壞,轉沖向沙發。
“哥!你看看!居然敢趕我走!還要報警抓我!”
謝楚楚跑到沙發旁,手就要去拽謝隨上的被子。
“哥你快起來,這種人太可怕了,我們回家,爺爺還在等你……”
“松手。”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
帶著濃重的起床氣,還有一抑的痛楚。
謝楚楚作一僵。
被子落一半。
謝隨那張蒼白的臉了出來。
他眉頭鎖,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沈清梨去開門的時候,他想起,結果牽了背後的傷口,這會兒正疼得想殺人。
偏偏這只蒼蠅還在耳邊嗡嗡。
“哥,你……你怎麼了?”
謝楚楚看到謝隨毫無的臉,嚇了一跳。
“滾。”
謝隨掀起眼皮,那雙桃花眼里沒有一溫度,鷙得嚇人。
“聽不懂人話?”
謝楚楚委屈得眼眶瞬間紅了。
“哥,我是為了你好!這個人把你帶到這種窮酸地方,肯定沒安好心!就是圖你的錢……”
“圖錢?”
謝隨氣笑了。
他忍著背上的劇痛,撐起上半,靠在沙發背上。
目越過謝楚楚,落在不遠正拿著手機準備報警的沈清梨上。
那個人,脊背直,眼神清明。
哪怕穿著最簡單的居家服,也比眼前這個一名牌的草包看著順眼一萬倍。
“謝楚楚。”
謝隨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知道是干什麼的嗎?”
謝楚楚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不就是個……律師嗎?”
“你也知道是律師。”
謝隨嗤笑一聲,視線掃過謝楚楚手里那個名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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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杜律所高級合伙人,京市最年輕的紅圈所大par。的咨詢費是以分鐘計算的。”
“剛才在門口跟你廢話那三分鐘,按照的時薪,大概能買你腳上那雙鞋。”
謝楚楚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
“還有。”
謝隨打斷,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這房子是的,我是賴在這里求收留的。要是真報警把你抓進去,你看我會不會去局子里撈你。”
“現在,拿著你的包,滾出去。”
“別讓我說第三遍。”
謝楚楚徹底傻了。
那個從小到大都不可一世、眼高于頂的表哥,居然承認自己是賴在人家里求收留?
而且為了這個人,居然讓滾?
巨大的辱涌上心頭。
謝楚楚跺了跺腳,眼淚奪眶而出。
“謝隨!你瘋了!為了個前妻你這麼對我!”
抓起玄關柜上的包,狠狠瞪了沈清梨一眼。
“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砰!”
門被重重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