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後的京市,天空藍得有些失真。
過百葉窗的隙,被切割一道道整齊的柵,投在原木的地板上。
距離謝隨“賴”進公寓,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
這一天一夜里,沈清梨充分領教了什麼“頂級無賴”。
謝隨以養傷為由,霸占了客廳唯一的長沙發。
他的辦公桌就是茶幾,左手邊是他的合同文件,右手邊是沈清梨昨晚沒吃完的一袋全麥吐司。
“沈律師。”
謝隨的聲音從文件堆里傳出來。
“幫我倒杯溫水。”
沈清梨坐在餐桌前看卷宗,頭都沒抬。
“飲水機離你只有三米。你的只是組織挫傷,不是截肢。”
“醫生說了,走利于消腫。”
謝隨轉手里的鋼筆,視線落在沈清梨那張冷淡的側臉上。
“而且我是你的債權人——雖然那五千五百萬你還了,但救命之恩這種無形資產,很難估值啊。”
又來了。
沈清梨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氣。
起,接水,走過去,把杯子重重頓在茶幾上。
水花濺出來兩滴,落在謝隨那份全英文的并購合同上。
“謝總。”
沈清梨居看著他。
“如果這份合同因為水漬作廢,我不負責賠償。”
謝隨也不惱。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角噙著笑。
“沒關系,謝氏賠得起。”
就在兩人進行第N次毫無營養的“攻防戰”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起來。
是謝隨的私人手機。
屏幕上跳著三個字:謝楚楚。
謝隨瞥了一眼,沒接。
他按下了靜音,繼續翻看手里的文件。
五秒後,震再次響起。
這次謝隨眉頭皺了皺。
他正在等一個國視頻會議的接信號,這個時間點的擾電話讓他很煩躁。
第三次震響起時,謝隨接通了電話。
但他沒有拿起手機,而是直接開了免提,隨手扔在茶幾上。
“哥!救命啊哥!”
凄厲的哭嚎聲瞬間填滿了安靜的客廳,分貝之高,讓沈清梨正在翻頁的手指都頓了一下。
謝楚楚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抖和鼻音,背景音嘈雜混,約能聽到警笛聲和男人暴的呵斥聲。
“我在派出所……他們要拘留我!哥你快來撈我啊!我要是有案底就完了,爺爺會打斷我的的!”
謝隨臉上的表瞬間冷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上午十點。
“謝楚楚。”
謝隨的聲音冷淡,沒有任何緒起伏。
“昨晚剛把你趕出去,今天就進局子。你的效率很高。”
“哥!我真的沒辦法了!”
謝楚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那幫人給我下套!那個的故意激我手,我就推了一下,真的就一下!現在躺在地上裝死,說腦震要驗傷,還要告我故意傷害……”
“對方什麼背景?”
謝隨問得很直接。
“就是個……就是個十八線的小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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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楚楚支支吾吾。
“對方現在打算要驗傷刑拘我,我要是有案底就完了!”
這時候,謝隨面前的電腦屏幕亮了。
視頻會議接通,大洋彼岸的幾個高管正襟危坐,等待著董事長的指令。
謝隨抬手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然後對著手機說道。
“我現在有個很重要的會,過不去。”
“那怎麼辦啊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謝楚楚絕地尖。
“你派法務部的人來也行啊!”
“集團法務部只理商業糾紛,不理這種……”
謝隨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嫌棄。
“這種腦干缺失引發的治安案件。”
電話那頭陷了死寂般的絕。
謝隨的視線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坐在餐桌旁、正準備戴上降噪耳機的沈清梨上。
他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過。”
謝隨慢悠悠地開口。
“我邊正好有一位全京市最好的刑辯律師。如果你求求,或許還有救。”
沈清梨作一滯。
摘下耳機,冷冷地看向謝隨。
謝楚楚那邊愣住了,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你是說……沈清梨?不行!我死也不求那個撈!肯定會落井下石看我笑話的!”
聲音很大,沈清梨聽得清清楚楚。
面無表地拿起桌上的書,重新翻開。
謝隨聳了聳肩。
“那行。你就等著刑拘通知書寄回老宅吧。故意傷害致人輕傷,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到時候你可以去監獄里踩紉機,那個不要學歷,適合你。”
說完,謝隨作勢要掛電話。
“別!別掛!”
謝楚楚崩潰了。
哪怕隔著電話,都能到此刻心的劇烈掙扎。
尊嚴和自由在天平上瘋狂搖擺,最後,那是對鐵窗淚的恐懼占了上風。
“我求……我求還不行嗎……”
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屈辱。
謝隨看向沈清梨,挑了挑眉,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接單。
沈清梨沒。
合上書,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我不接私人恩怨太重的案子。”
沈清梨聲音清冷,傳進話筒里。
“尤其是當事人對我抱有極強敵意的況下,無法建立信任關系。”
“沈清梨!你別太過分!”
謝楚楚又炸了。
“聽到了?”
謝隨對著手機淡淡道。
“人家沈大律師不接。掛了。”
“三倍!”
謝隨突然捂住話筒,側過頭看著沈清梨,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哄。
“律師費,我出三倍。”
沈清梨敲擊封面的手指停住了。
抬起眼皮,視線在謝隨那張寫滿“搞定”的臉上掃過。
“謝總。”
沈清梨語氣公事公辦。
“這不是錢的問題。”
“五倍。”
謝隨豎起五手指。
空氣安靜了兩秒。
沈清梨站起,整理了一下擺。
走到茶幾前,從謝隨手里走手機。
作干脆利落,沒有一拖泥帶水。
“。”
沈清梨拿著手機,對著那頭還在泣的謝楚楚,聲音瞬間切換到了職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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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專業,不容置疑。
“謝楚楚,我是沈清梨。”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現在開始,你閉,聽我說。”
沈清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語速極快但清晰。
“第一,發定位給我。第二,從現在起,無論對方律師問什麼、警察問什麼,除了姓名和份證號,你一個字都不要說。如果不小心說了,就說你頭暈,記不清了。”
“第三,收起你那套大小姐脾氣。如果對方要驗傷,你就配合。如果對方言語挑釁,你就當他是空氣。”
“聽懂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謝楚楚弱弱的一聲:“聽……聽懂了。”
“好,站在原地等我。”
沈清梨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回沙發上。
轉走向玄關,換鞋,拿車鑰匙。
謝隨靠在沙發上,看著雷厲風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早去早回,老婆。”
沈清梨正在穿大的手一頓。
回頭,眼神冷淡。
“謝總,糾正一下。”
“這是易,不是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