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派出所。
謝楚楚在調解室最里面的角落里,那只馬仕鉑金包像個盾牌一樣抱在前。
平日里那囂張跋扈的勁兒早就沒了,眼妝暈了一半,像只了驚的鵪鶉。
對面坐著三個男人。
為首的一個穿著T恤,出的手臂上紋著帶魚似的龍,脖子上掛著手指的金鏈子,一看就是放在水里都會浮起來的塑料貨。
旁邊躺著個哎喲直喚的“傷員”,腦袋上纏著夸張的紗布,正拿著手機瞄謝楚楚的大。
還有一個戴著金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正拿著個計算按得啪啪響。
“小姑娘,這事兒咱們私了最劃算。”
金眼鏡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語氣油。
“我當事人的腦震可是實打實的,還有誤工費、營養費、神損失費……看在你年紀小的份上,一口價,五十萬。”
“五十萬?你們怎麼不去搶!”
謝楚楚尖起來,聲音卻在發抖。
“我就是輕輕推了他一下,他自己倒下去的!”
“推一下也是推。”
帶魚紋男一拍桌子,震得一次紙杯里的水都在晃。
“現在人躺在這兒,監控也有,你要是不賠錢,咱們就走程序。故意傷害致人輕傷,再加上尋釁滋事,你就等著進去蹲著吧!”
“我……”
謝楚楚眼淚都要下來了。
是被謝家保護得太好的金雀,哪里見過這種陣仗。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直接,干脆。
一冷冽的風隨著門開灌了進來,瞬間沖淡了屋里的那子濁氣。
沈清梨走了進來。
換了一黑的長款風,里面是剪裁利落的白職業裝,腳上那雙七厘米的細高跟踩在磨損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極有節奏的“噠噠”聲。
沒有多余的作,也沒有看任何人。
徑直走到謝楚楚邊,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放。
“沈清梨!”謝
楚楚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但隨即又想起了兩人的過節,語氣變得別別扭扭。
“你怎麼才來?我都快被這幫流氓欺負死了!”
沈清梨連個眼神都沒給。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聲音冷淡。
“路上堵車。從接單到現在,過去了四十二分鐘。謝小姐,你的計時收費已經開始了。”
說完,轉,目掃過對面那三個男人。
“我是謝楚楚的代理律師,金杜律所,沈清梨。”
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指夾著,輕輕到桌子中間。
“現在開始,我的當事人保持沉默,所有問題由我回答。”
對面那個金眼鏡男愣了一下,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嗤笑一聲。
“金杜?沒聽過。,長得帶勁,但這事兒是治安案件,別拿律師那一套來嚇唬人。五十萬,一分不能。”
沈清梨沒理他。
看向旁邊負責調解的民警,語氣禮貌卻疏離。
“警,我申請調取事發地段的監控錄像,以及對方提供的驗傷報告。”
民警是個老油條,看了沈清梨一眼,把一份復印件遞過去。
“都在這兒了。監控顯示你當事人確實手了,對方也是真有腦震診斷書。”
謝楚楚一聽,臉又白了幾分,手去拽沈清梨的袖。
“我就說他們是串通好的……”
“松手。”
沈清梨低喝一聲。
謝楚楚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回手。
沈清梨拿起那份驗傷報告,一目十行。
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開的診斷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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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梨修長的手指在紙張上彈了彈。
“時間是今天上午九點十分。”
轉過,看著那個躺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的“傷員”。
“腦震的主要臨床表現是逆行忘、頭痛、惡心嘔吐。”
沈清梨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這位先生,從我進門到現在,你一共玩了三次手機,如果我沒看錯,你正在刷抖海視頻,并且點了兩個贊。”
“傷員”手一僵,手機差點砸臉上。
“玩手機怎麼了?我頭疼轉移注意力不行啊!”
紋男梗著脖子喊。
“當然可以。”
沈清梨點點頭,從包里拿出自己的平板電腦,手指飛快作。
“不過巧的是,我在來之前,順手查了一下這位傷員的社賬號——畢竟你們剛才威脅我的當事人時,直播還沒關。”
把平板屏幕轉向民警。
屏幕上,是一段直播回放。
時間顯示是今天上午九點半,也就是診斷書開後的二十分鐘。
視頻里,這個腦袋纏著紗布的男人正對著鏡頭齜牙咧地笑。
“兄弟們,今天逮著個羊,那小娘們一名牌,不開個百八十萬的豪車都對不起那張臉。等錢到手了,晚上帶大家去洗腳!”
整個調解室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紋男,臉瞬間變了豬肝。
那個金眼鏡更是手忙腳地去推眼鏡,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據《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敲詐勒索公私財,數額較大或者多次敲詐勒索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沈清梨合上平板,目如刀,直刺那個金眼鏡。
“這位同行,如果我沒記錯,協助偽造證據、參與敲詐勒索,是要吊銷執照并追究刑事責任的。你是自己去司法局自首,還是我幫你打個電話?”
金眼鏡一,差點跪地上。
“誤會!都是誤會!”
他把計算往包里一塞,轉就想跑。
“我就是路過……路過幫忙看看……”
“站住。”沈清梨聲音淡漠。
指了指謝楚楚,對那三個男人說。
“我的當事人剛才到了嚴重的驚嚇,并且因為你們的惡意誹謗,名譽損。五十萬太多,我們不要。”
頓了頓,出五手指。
“五萬。神損失費,加上我的車馬費。現在,立刻,轉賬。”
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是來訛錢的流氓團伙,此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
紋男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證據,又看了一眼那個氣場兩米八的律師,咬了咬牙,掏出手機。
“轉!我們轉!”
“叮。”
五萬塊到賬。
沈清梨收起手機,對民警微微頷首。
“警,既然對方承認是敲詐勒索且已經賠償,我們就不追究了。畢竟我的當事人很忙,沒空跟這些人走司法程序。”
民警也是一臉懵,這案子反轉得太快,他還沒反應過來,調解書都已經簽好了。
……
派出所門口。
有些刺眼。
謝楚楚跟在沈清梨後,看著前面那個高挑瘦削的背影。
黑的風被風吹起角,出那一截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腳踝。
剛才在里面,沈清梨懟得那幫人啞口無言的樣子,在腦子里揮之不去。
尤其是最後那個讓對方賠錢的眼神……
有點帥。
甚至比哥還要帥那麼一點點。
謝楚楚咬著,心里的天平在“討厭這個撈”和“崇拜這個大佬”之間劇烈搖擺。
沈清梨走到那輛黑的SUV前,停下腳步,轉。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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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謝楚楚愣了一下,“去哪?”
“送你回老宅。”
沈清梨拉開車門,語氣公事公辦。
“我接的單子里包含了送當事人安全返程的服務。畢竟你現在的智商狀態,我不確定你能不能自己打到車。”
謝楚楚:“……”
剛才那點崇拜瞬間喂了狗。
“誰要你送!我自己有車!”
謝楚楚道,但卻很誠實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沒辦法,的車被扣在現場了,這里打車要排隊半小時。
車廂里很安靜。
只有導航里機械的聲在播報路況。
謝楚楚坐在副駕駛上,用余打量著正在開車的沈清梨。
側臉線條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沒有涂任何指甲油。
“那個……”謝楚楚摳著安全帶,聲音小得像蚊子,“今天……謝謝啊。”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如果沒有沈清梨,今天真的要在那個全是煙味的屋子里被那幫流氓嚇死。
沈清梨目視前方。
“不客氣。”
聲音冷淡,沒有任何緒起伏。
“把錢轉給律所財務。”
沈清梨補充道。
“賬號我會發給你,備注寫‘謝楚楚刑事咨詢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