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后我討厭糖人，也沒有固定的丫頭。
現在想想眼前顧影，大約也和茉兒梨兒一樣吧。
礙于我買了他，所以忍辱負重。
他一定討厭我討厭到了骨子里，不然他怎麼會寧可傷著自己也不愿意跟我扯上關系。
雖然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可是想起來眼淚還是忍不住。
見我哭了，顧影疼得皺眉，卻只顧著幫我淚，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全然不管自己的傷口。
「大小姐，別怕。」
我不是怕。
「顧影不會傷害你。」
我也不怕你傷害我。
我絕對不會承認，是想到顧影討厭我，我的眼淚就止不住。
「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顧影反而愣住了：
「大小姐人好又溫，顧影不會討厭你。」
呸！顧影你瞎了眼，我既不溫，也不是什麼好人。
……只有這句不討厭還算中聽。
「那你干嘛不……」
「因為顧影不是良人。」
我愣住了。
他眼中分明苦，猩紅褪去，只倒映著一個小小的我，和背后一室燭。
原來這世上真有人怕我哭，為我著想。
我的眼淚又止不住了。ȳz
看我眼淚越越多，顧影慌了手腳。
「我可以跟隔壁小翠學著梳留仙髻，你上次不是說好看嗎？」
我只吧嗒吧嗒掉眼淚。
「……我吃你做的飯，行嗎？」
我在顧影懷里哭的嗒嗒，任他怎麼哄都沒用。
末了，他嘆了口氣，像是認了命：
「別哭，我帶你走就是了。」
顧影：
我答應了帶大小姐走，就在三天后。
因為三天后，顧嬋父親就要去趙家談婚事了。
我學會了梳隔壁小翠的留仙髻，大小姐頂著滿頭珠翠，得意地逛了一下午長安街。
第二天，我會在半夜，顧府都睡著了，帶著大小姐在屋檐上看月亮。
月皎潔，萬籟俱寂。
偶有稀落的犬吠，打更聲。
「從前你也是這樣，一個人看月亮的嗎？」
「嗯。」
「你去過很多地方嗎？」
「嗯。」
「那你去過月亮上嗎？」大小姐的眼睛亮了。
這倒沒有……
「那我們私奔了，我們就去月宮上，我爹說我娘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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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的娘親嗎……好像確實沒聽提起過。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娘就不在了。我想我娘的時候就哭，我爹南下跑生意，告訴我我娘在月宮上，等他賺夠了盤纏，我們就去月宮上。」
「我不哭不鬧，等了很久，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是我爹好像忘記了。」
「長安城方士騙子多，騙我能帶我去月亮上找我娘，騙了我的錢。」
靠著我的肩膀，抬起眼時，眼中盛著一滿月和我，滿眼的信任我心都：
「顧影，你不會騙我的，對吧？」
眼中的認真和篤定，我心虛。
「大小姐，為什麼一定要逃婚呢？」
「趙有不是個好人，我也不想把我家的心給這種敗家子。」托著腮，對月亮嘆了口氣，「為子，又能怎麼辦呢？」
我摘下匕首，遞到手中，教認識幾要害。
愣愣地看著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若是子拿匕首，比男子還人不設防。」
「不只是匕首，發簪也可以。」
「男子能做的，子也可以，若是有人質疑你，便這樣他閉。」
大小姐垂著眼，像是在想什麼，忽然拔下簪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在我脖頸上。
我從未設防過，發簪在我脖頸上，我一愣。
收回手，先我一步笑了：
「是這樣嗎？」
偏頭一笑，那一頭烏發散落，我的心跳得劇烈。
「是……」
第三天晚上，我提刀就去了春樓歡館，趙有和那一起，赤🔞著子跟我磕頭。
「俠客俠客，先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趙有宛如一條蠕的蛆蟲，令我生厭。
這柄匕首在我手中，我知道，如果我殺了他，就再也不能待在長安，留在邊了。
「寫退婚書。」
趙有瞪大眼睛：「俠客，您是為了顧嬋那個人來的？」
他說錯了，不是為，是為我自己。
回到顧宅時，大小姐已經睡著了。
很信任我，喝了我下了安睡藥的水，此刻睡得正香。
真是小哭包，就連睡覺，睫上也掛著眼淚。
趴在桌上，一只手還抓著包袱，里面塞著滿滿的珠寶首飾，我輕輕扯了扯竟然扯不下來，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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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抱到床上，為蓋上被子。
月亮靜靜照在窗前，我坐在床邊看。
我知道說喜歡我，是騙我的。
也知道從第一次見面就住了我的命門，每次都用哭我投降。
更知道不是什麼傻白甜的大小姐，人伢子曾跟我說過這顧家大小姐面甜心冷，賣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奴才也不眨眼。
可知道又怎麼樣呢，我就是見不得哭，見不得難過。
我這半輩子沒見過太好的東西，天上的月亮算一個，大小姐算一個。
等醒來，摔摔東西，罵我幾句消了氣，再去買一個心靈手巧的丫頭，從梳妝到逛街都會聽的話，過了兩天就會把我忘了。
也許再過一陣子，會遇到一個好人家的公子，在三月的下陪游長安，算命先生會說他們是天作之合，他為大小姐剝粽子，他們一起接手綢緞莊的生意，他們堂堂正正地坐在院子里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