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無意,發現我的手臂上青青紫紫,沉默許久,只是拿了藥給我。
還勸我不要記恨母后。
可我當時年,皮又薄,怕疼得。
怎麼可能不恨。
母后念子魔,我聽到吩咐人給陶飛白「送些強健的藥」。
陶飛白喝了後,便一天天地弱下去。
而除了我,沒人知道真相。
直到有一天,陶飛白猝然昏倒。
隔日,母后和侍衛私通,被抓,撞柱而亡。
19
辭了姨母,仁熹陪我在宮中閒逛。
我與閒聊:「秦翰林最近如何?可邀你出去遊玩?」
仁熹臉若桃花,笑道:「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是詩,我們只是寫詩酬和,近日不曾見面。」
我只是通文墨,聞言訕訕道:「寫詩好,寫詩風雅,呵呵。」
「阿姐沒想過寫詩嗎,阿姐一定寫得很好的!」
我角,「幾年前寫過,實在難登大雅之堂,寫完就扔了。」
「……」
「說起來,你與秦翰林的緣分,應該便是始于『紅葉題詩』罷?」
「是,當日我將詩作刻在紅葉上,隨手扔在宮中水道,未曾想竟然被謹哥哥撿到了。啊,謹哥哥!」
秦謹躬行禮,含笑的目一直落在仁熹上。
方景文竟然也在,悄悄看著仁熹。
人人都仁熹,確實。
我不願久待,怕出醜態,留下他們說話,自己離開。
轉時袖口卻不慎攏住樹枝,尚未反應過來,便天旋地轉——
「公主——!」
「小心!」
「呃——」
被扶住了,是醜奴。
我推開他,嫌棄地撣撣袖口,他沉默地退到一邊。
我面不虞:「本宮不適,先行回去了。」
Advertisement
20
丈夫是個冷面的將軍,卻獨獨肯為一人化為繞指;
心上人是個文采風流,見之忘俗的翰林,眼中卻只有一人。
大業風頭最盛的兩個才俊,一文一武,都拜倒在陶仁熹的石榴下。
試問,哪個人不妒忌?
更何況,我這個地地道道的,俗人。
我嫉妒得,都要死了啊。
21
回想起仁熹,對方自小聰慧,容貌清麗,而我隨了先皇后,眼狹長,殷紅,兼之量又高,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
確實,我是非綾羅不穿,非玉瓊漿不飲。
宮人在暗地裡說我「沒有凰命,卻有凰病」。
呵。
仁熹照顧我,無微不至。
一日宮中集去大覺寺禮佛,一行人走在山腰。
我走得艱難,汗水一滴滴落下。
初夏日也灼人。
仁熹忽然輕輕拉著我的袖,悄聲道。
「阿姐,有人在看你哦。」
我順著那目回頭,秦謹對我揚起角。
恰是彼時,涼風拂去燥熱,也吹他的墨碎發,藏在髮下的明亮眼眸,笑意和。
那是何其單純的,不摻雜質的笑。
對在宮中寄人籬下的我來說,那是救贖。
22
我鬱鬱回到府中,囑咐下人去天香樓買我平日最喜的點心。
過一會下人來報,「殿下,天香樓說,今日點心已經售罄了。」
「……」
正當我要發脾氣時,醜奴走進來,默不作聲將一個油紙包遞到我面前。
我挑眉,「這是……田田?」
「是,是草民做的。」
我並未看那點心,「為何要做?」
「氣大傷,公主今日滴水未進。」
是啊,父皇沒有留我用飯,我又提早離場,氣都氣飽了。
「我是問,為何要做給我。」
「……」
這醜奴,莫非對我有意?
我審視他半晌後,不不願地承認,十八年了,只有他算得上,對我好些。
我拈起一塊點心,著那鹹的口在口中綻放。
心下一。
「我要去亭中午睡,你守著我。」
「……是。」
23
初夏午後的風很舒服,我換了輕便的藍衫,今年江南最好的料子。
躺在榻上,看僕人徐徐放下四方竹簾。
線一點一點被擋住。
只進來一點、一點曖昧遊移的影。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阿姐阿姐,秦翰林是不是在看你?」
「……」
我猝然回頭,對上他的俊面容。
意識模糊前,我依稀聽見自己笑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