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燒水，半夜下暴雨還得給菜培土，紮瓜架被竹條刺得滿手是，夏天熱得恨不得剃頭奔，冬天冷得手上凍瘡疊凍瘡的日子，張顧可沒看到。
並不是我拿他的出說事兒，而是他大機率本沒有做好拋棄他的出，跟我一起走天涯的準備。
大戶人家的出並不完全指的是思想境界上的與眾不同，應該是生活中點點滴滴完全不起眼的細節堆出來的奢侈。
用人話來說就是，他跟我不是一路人。
所以我最後只能對張顧說：
「回去好好聽話，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娶了吧，實在忘不了，就去京郊農戶家裡看看，多看幾家，你就膩了。」
我每說一句話，張顧眼裡的就熄下去一點兒，像極了我在雲霞宮過第一個冬天時，心來紮的一個火把。
明明剛從火堆裡拿出來時，上頭小火苗一跳一跳，看上去可暖和。
可剛拿到院子裡還沒走上一步，風一吹，噗，就滅了。
只剩下零星幾點火星子，散在冷得化不開的空氣裡，直到徹底消失。
張顧定定地看著我。
「娘娘再想想吧，不過無論娘娘什麼時候想出宮，在下都……萬死不辭。」
嗨，瞧這話說的，不用你萬死不辭，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救火就行啊。
張顧沒在雲霞宮多留，畢竟侍衛出宮都得登記時辰點卯，無緣無故夜宿宮中，不管他說得清還是說不清，渣皇帝都想不清。
我送完張顧，靠著雲霞宮的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去解決地窖裡的大麻煩。
翠翠果然已經燒好幾盆熱水，全都運到了地窖裡，然後就蹲在徐盛邊等我。
我徐盛額頭，不出所料地燙。
「小姐，怎麼辦？張大人不會起疑心了吧？」
我讓翠翠去門口守著。
雖然接了失打擊的張顧短期之大機率不會再來，但難保不會有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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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很上道地去給我風。
而我看著徐盛，覺有點頭疼。
沒想到我在短短一年之中，居然要他兩次。
不過這回比上一回要好一點，上一回徐盛吐了自己一，所以我是從頭給他到了腳，這一回徐盛是捂著口倒下去的，理論上我只需要他上半就行。
我也的確是這麼幹的。
徐盛的傷口深，鮮紅的翻卷著豁出一個大口子，從深度上來說完全達到了針的標準。
好吧，我這兒沒針。
他來之前可能是自己理過傷口，不過很明顯理手法並不到家，就是拿了塊不知道哪年哪月的破布草草裹了一下，上頭黑一塊灰一塊的，一看衛生條件就不合格。
拿這種髒兮兮的布來裹傷口，你不染誰染！
我跑出去拿了條被子給徐盛蓋上，然後在被子和棉襖之間，果斷選擇拆被面。
畢竟被子比服要簡單多了，棉襖我可捨不得撕碎。
翠翠按照我的意思繼續在院子裡燒水，我把被面撕長條，全丟到水裡去煮了一道，準備曬乾了再去給徐盛裹傷口。
然而翠翠一邊煮一邊問了我一個靈魂問題：
「小姐，咱哪來的藥啊？」
這話問得好有道理。
裹傷口的目的，一是止，二是能讓藥停留在傷口上更久一點，三是保持傷口周邊適宜溫度，四是固定，讓傷口不要牽扯過多。
問題是，徐盛這傷口已經不流了，如今他發著燒呢，我還得給他降溫，傷口在口，他只要不，傷口是怎麼扯都扯不到了。
我既然沒藥，幹嗎要給他裹傷口？
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纏得七扭八歪的布條也跟著水一起突突跳，我覺我的心也和那布條一樣。
破碎，扭曲，還有被沸水煮過之後的疼痛。
本來就不富裕啊，錯誤的判斷讓我本來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我含著一包眼淚，拿筷子撈起兩塊布條，去給徐盛清理傷口。
啊，為什麼我的眼中常含淚水，因為我這片土地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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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我純粹是因為窮。
等老子出宮掙錢了，被面老子用一套扔一套。
好吧，浪費可恥，還是不扔了。
不驕奢逸的反派不是合格的反派，可能我就沒這命吧。
我拿著煮過的筷子夾著布條，在徐盛上點點。
不是我嫌棄，主要是手還沒筷子乾淨呢，這會兒也沒有酒給我消毒，把手跟筷子一起煮的話，我又實在是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