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覺得我眼裡噙著淚水的樣子很可笑，紀瑯抿了抿，破天荒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垂下眼眸，甩了甩袖子，走了。
他走得倒是瀟灑，留下我和紀老夫人面面相覷。冷哼一聲，轉要走。
「紀老夫人。」我冷下了臉，「其他的話我不想多說。你打聽打聽青長公主這五個字吧。再好好想想。」
在紀瑯大將軍沒有回京都的時候，人人都知道青長公主的名號。讓我威名遠播的，除了皇親國戚的出，還有兩件事。
第一件，是拋棄了原本的駙馬張子棟，第二件，是強嫁紀瑯。
這兩件足以為坊間的笑料，不知道被人編了多信口雌黃的風月佳事。
人人都在可憐紀瑯將軍被迫迎娶一個不守婦道的公主……
我與紀瑯親的那一天，張子棟和林瑤托人送了一封書信，只有「抱歉」二字。我就著搖曳的燭火，將那封信燒得乾乾淨淨。
這句道歉，我之有愧。
退一萬步來說，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哪怕外人再怎麼揣測，我自己心裡很清楚——能嫁給紀瑯，我是歡喜的。
況且，張子棟和我，半分也沒有。與其將他和我綁在一起，毀了三個人，不如我出面做這個惡人。只是，我和他們的計畫，半個字也不敢告訴紀瑯。
那個提著長槍在邊疆浴搏殺的年，一封封地將浸著真的書信送來京都。給的都是林瑤。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無。
紀瑯從小就討厭我，若是知道那些他像寶貝一樣藏著的書信其實都是我寫的，他在高閣妥帖放好的冬其實是我的，他滿心歡喜想要回來娶的林瑤，是我設計，讓假死和張子棟雙宿雙飛的……
我不敢想象紀瑯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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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父掘墳的仇，都沒有這樣過分吧。
我歎了一口氣，轉回了自己的院子。這些年我從來不敢和他說這些。我害怕他真的厭棄我，害怕會被他恨上。
青長公主有朝一日也知道了害怕二字，在深夜裡每每想到，便獨自一人蜷著，吃盡了寂寞夜的苦。
大概是太苦了，我在一孤寂中沉沉睡去，竟然夢見了從前。
3
初見是在宮裡的賞花宴上，我那時候不過十五歲，在回廊邊看見了紀瑯。
十六歲的年坐在矮矮的假山上頭，一條曲著膝，另一條隨意地著，反手撐著子抬頭，正在看屋簷上掛著的那盞琉璃燈。
四下是暗的。琉璃燈明黃的燭火借著牡丹金紋的罩子映照出暖，悉數落在他玉刻的臉頰上。大概是聽見了靜，年居高臨下地低頭一瞥，那一雙眸流轉出彩：「你看我作甚？」
聲音清清冷冷的，帶著三分傲意。
夜風裹著淡淡的花香襲來，吹年的廣袖。月白的華服下擺順著風微微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一瞬間，我的心也跟著了。
好容易咽下口唾沫，我振振有詞：「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都是傲氣的人，斷沒有會讓自己吃虧的道理。于是我和十六歲的紀瑯就這樣，一個坐在假山上，一個站在假山下，你一言我一語地爭鬥起來。
說來可笑，我這樣背不出詩文的人，到現在為止還將那場稚的口角記得清清楚楚，一句都沒有忘記。
也就始終記得紀瑯最後冷哼的那一句——半分姑娘的模樣也沒有，誰若是娶了你，必然是要日日爭吵，家宅不寧的。
他說錯了。
娶了我這半年，他幾乎沒有和我說過話，哪兒來的日日爭吵呢？
但經過這一次莫名其妙的爭吵，我和他算是結下了梁子。之後每月的鬥文會上，他一個武將之後竟然也次次參加，回回只為了挑我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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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小氣至極的男人。
我那時候還以為他這是在用另一種方法引起我的注意。直到我發現——他對另一個子有多麼的。
林瑤是我的伴讀。世家小姐裡頭，不算是家世最好的，但是這並不妨礙我與好。畢竟真的是一個溫婉的子，我這樣魯的人，在面前都不願意大聲。
所以，紀瑯的眼神輒黏在的上，甚至好幾次為了看忘了與我拌的事，我其實是能夠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