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退朝以后,我本想再問問皇帝,卻被玄長君攔下。
「玄大人,有事嗎?」我問。
「妙人,天氣燥熱,我們別在這里說,去喝你最喜歡的酸梅湯吧。」
我扶著脖子晃了晃腦袋,「你若無事,就別擋路。」
「妙人,」他再度攔下我,著我的眼,「你昨日寫的那句皎皎君心不見我,我聽懂了。」
我心中覺得可笑,臉上便真笑了出來,「你聽懂什麼了?」
他道:「皎皎君心點點星,既見花火也見卿。」
我嘆了一口氣,「玄大人,我沒閑工夫陪您詩作對。」
他卻不依不饒,「妙人,我心中怎會沒有你呢?」
我本來都要走了,回過頭來又瞪了他一眼,「玄大人,你是病得不輕,快請郎中來看看吧!你若真聽懂了那兩句,便不會說出如此可笑的話來!往你臉上金了,沒半個字同你有關系!」
可他說:「妙人,我知道你臉面。」
我輕嘆了一口氣,「玄大人,實話告訴你,我也曾以為我臉面,可后來才知道不是,只是你不如我的臉面重要罷了。」
他還想說,我擺擺手,「玄大人,我真有事。」
我求見小皇帝,他一開始不見,后來才改了主意。
我問他,昨天晚上同魏梨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卻反過來問我:「老師,您這位妹妹是在哪里認的?之前又是做什麼的呢?」
我聽了這話,心中有了大概,于是說:「原本是金翠樓的歌。」
沒想到小皇帝一聲冷哼:「是酒樓的歌,還是青樓的歌?」
我蹙起眉頭,「這話,您也原封不地問了魏梨嗎?」
「朕可不是應該問問?」他了一口大氣,看著我,「老師,您邊不該留著這樣的丫頭。」
我不由得笑了笑,反問他:「皇上,魏梨是哪樣的丫頭?」
這一問,才將原委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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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二人生辰,晚上在我那見了一面,小皇帝送了魏梨一件新裳,便眼地去跟討禮。魏梨能送什麼?皇帝于是半討巧半賣乖地跟講,要唱首歌來哄自己開心。
魏梨只會唱一支歌,是那陳大將軍家的公子哥兒教的。
一唱,小皇帝一聽,這唱的是什麼!
小皇帝刨問底,魏梨也不想瞞,兩個實在人,年意氣,一下子便吵了起來。
說是吵起來,其實并不是,只是小皇帝從小驕橫,先說了幾句重話,說得魏梨下不來臺,才駁了一句。
「奴婢本就是這樣的人,靠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吃了許多年的飯,您若想聽春白雪、琴瑟琵琶,來這里找什麼呢?」
皇帝說,「你姑娘家家,竟不覺得恥?」
魏梨說,「我這個自己養活自己,從不求人的,憑什麼覺得恥?皇上若生在我們屋頭里,怕不是還要靠我這嗓子養活!」
小皇帝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推倒了。
了手,如旱地潑水,再難收回。
于是魏梨伏案痛哭,皇帝懷怒而去,兩人吵過以后,都是悶悶不樂。
我聽皇帝講完,起坐在他側,抬手了他的肩,「承熙,記得你小時候,楚夫子給你講過,做皇帝未必是天下第一快樂事。」
他轉過來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又問他:「記不記得,我當時說了什麼呢?」
他垂頭著足面,緩緩說:「也未必是天下第一辛苦事。」
我拍拍他的背,「生于帝王之家的人,都說為君辛苦。何謂辛苦?無非肩上有擔子。承熙,誰的肩上沒有擔子?」
皇帝看我,「可是老師,饒是辛苦,也得有所為,有所不為,不是嗎?」
我聽了他的話便想笑,「聽您這話,魏梨倒像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皇上,您我一句老師,只是因我坐上了這個位置,可這閑散的位置也不好坐,該吃的苦頭,照樣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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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昂著頭,想了想,半天才緩緩道來:「您也知道,我是扮男裝,考取功名,可天下人不是傻子,早在鄉試,我便曾被人認出,似乎是個人。
「當時監考的是地方知府,出了這檔子事,氣得不行,恨不得把我當街打死,以儆效尤......后來,是同考的玄長君幫了我,為我擔保,說我是他的陪讀書,只是材瘦小,長得像人。
「若沒有他,我早就淪為階下囚,本不可能參加殿試。不承想,殿試時,楚大人又一眼看出我是子。皇上,您可知道,欺君之罪是什麼罪名?那是要殺頭的。」

